玄阴大军退去后的第三日,林尘从昏迷中醒来。
他躺在军医处的床榻上,周身缠满绷带,左肩的贯穿伤刚刚止住血,后背那道从左斜至右的剑痕仍在隐隐作痛。孙师妹守在他床边,眼眶红肿,见他睁眼,几乎落下泪来。
“队长……”
林尘没有说话。他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
窗外,隐约传来战鼓声。
不是告急,是集结。
“发生何事?”他的声音嘶哑。
孙师妹咬着唇:“夏侯将军……准备出关救人。”
林尘瞳孔微缩。
“谁下的令?”
“没有人下令。”孙师妹低声道,“将军说,你是天穹学院的队长,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河谷那三人,是整个北磐关的同袍。”
林尘沉默三息。
他掀开被褥,起身下床。
孙师妹拦他:“队长,你的伤——”
“不碍事。”
他推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军医处门外。
门外,北风凛冽如刀。
校场上,三千精锐骑兵已列阵完毕。夏侯雷按剑立于阵前,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芒。他看见林尘走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林尘走到他身侧。
“将军打算怎么打?”
夏侯雷没有隐瞒:“正面佯攻,精锐小队绕后袭营。你召唤的那些黑铁巨兽若能再来,胜算再加三成。”
林尘沉默片刻。
“它们会来。”他说,“但不必袭营。”
夏侯雷转头看他。
“河谷中那三人,不是被关在营中。”林尘的声音平静,“那金丹后期首领临走时说过,他会留着他们。他是故意的——用三名人质,诱北磐关出城决战。”
夏侯雷眉头紧皱。
“你早知道他打这个主意?”
“知道。”
“那你还——”
“因为他算错了一件事。”林尘打断他,望向关外那片荒原,“他以为我只召得来十二头铁脊蛮牛。”
他没有解释更多。
他只是闭上眼,将神识沉入古戒。
这一次,他没有收敛,没有隐藏。
《万界混元功》第二重“万象归流”的心法,被他催动到极致。丹田内那枚布满裂纹的混沌时序金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濒死的回光返照,而是破而后立的觉醒。
虚空门户轰然洞开。
他的神识如怒涛,汹涌灌入黑铁位面。
他不是在呼唤那头老牛。
他在呼唤整个族群。
铁脊蛮牛,黑铁位面荒原上最庞大的迁徙族群。全盛时期,牛群过万,铁蹄踏处,山川夷平。
三年前,他救过一头受伤的老牛。
三年间,他用无数批丹药、矿石、粮草,换来了这个古老族群的好感与信任。
三年了。
他从未要求过任何回报。
现在,他开口了。
虚空震颤。
关外十丈处,第一道裂隙撕裂晨雾。
不是一道。
是三道。十道。三十道。
裂隙如蛛网般在关外荒原上蔓延张开,每一道裂隙中都涌出黑色巨浪——那是铁脊蛮牛的脊背、巨角、铁蹄,如潮水般涌出虚空,在晨光下列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海洋。
一百头。三百头。五百头。
关墙上,弓弩手的弓险些脱手。
城楼下,战马惊嘶,骑兵们死死勒紧缰绳。
夏侯雷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他身后,一名副将喃喃道:“将、将军……那是什么……”
夏侯雷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道站在五百头铁脊蛮牛阵前、浑身浴血却脊背笔挺的单薄身影。
林尘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手指向荒原尽头——那里,玄阴王朝大军的营地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去吧。”他轻声道。
五百头铁脊蛮牛同时启动。
那蹄声不是战鼓,是地裂。每一下踏落,关墙都轻轻震颤;五百蹄齐落,如地震滚过荒原。黑色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朝三十里外的敌军营地汹涌而去!
玄阴大营中,金丹后期首领霍然起身。
他隔着三十里,望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黑色巨潮,面色第一次真正失去了从容。
“……撤军。”他的声音干涩。
晚了。
铁脊蛮牛群撞入大营栅栏时,那些铭刻防御符文的木桩如枯枝般崩碎。
第一排帐篷被铁蹄踏平。
第二排拒马被巨角挑飞。
第三排结阵迎敌的黑煞盟修士,被牛群前锋撞得人仰马翻,灵剑崩碎,法袍撕裂。
那三名金丹中期副手,一人被老牛顶穿胸口,一人被三头蛮牛围攻击碎护体灵光,第三人被牛群裹挟,踩成肉泥。
金丹后期首领拔剑连斩三头蛮牛,却被越来越多的黑色巨兽围困在营地中央。
他且战且退,暗红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扑来的蛮牛一一逼退。
但他退不了多远。
四面八方,都是黑色巨浪。
他忽然抬头,望向三十里外那道依旧站在北磐关城门外的身影。
隔着三十里,他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但他知道,那人正在看着这里。
首领惨然一笑。
他收起剑。
“放那三名人质。”他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