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被救走的次日,消息传遍京城。
一百五十名金丹刺客,两拨伏击,全军覆没。镇北军神林尘,在友人的接应下脱困,下落不明。
朝堂震动。
早朝上,御史台连上三道奏折,弹劾负责围剿的禁军统领“剿匪不力,纵敌逃窜”。禁军统领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汗如雨下,连称“臣罪该万死”。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皇帝,动了真怒。
散朝后,一道密旨从御书房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北境。
旨意只有八个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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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北磐关。
夏侯雷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那片苍茫的荒原。北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手中捏着一封信。
信是昨夜收到的,从京城方向送来,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林将军遭皇室围剿,生死不明。”
夏侯雷看了很久。
他将那封信撕碎,撒入风中。
纸片飞舞,如雪花飘落。
他没有说话。
但他身后的亲卫看见,这位以沉稳著称的沙场宿将,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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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在北磐关传开的速度,比夏侯雷想象的要快。
当夜,赵炎的住处被十几名士卒围住。
为首的是个百夫长,姓周,是赵炎在边军时的老部下。他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只是直直地看着赵炎。
“赵头儿,林将军的事,是真的?”
赵炎沉默。
周百夫长等了三息,忽然单膝跪地。
“赵头儿,你给句话。林将军往哪边跑了,我带着兄弟们去接应。”
赵炎看着他,眼眶微红。
“老周,你起来。”
“不起来。”周百夫长低着头,“赵头儿不给句话,我就不起来。”
身后,那十几名士卒也齐刷刷跪下。
赵炎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他知道林尘被慕雨晴他们救走了,知道他们正在往天穹学院方向撤退。但他不能说。
说了,这些人就会去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周百夫长拉起来。
“老周,听我说——”
“赵头儿。”周百夫长打断他,眼眶通红,“三年前,我带着三十个兄弟出去巡逻,遇上玄阴的狼骑,被困在山沟里三天三夜。是林将军一个人杀进来,把我背出去的。三十个兄弟,活下来二十七个。每一个,都是林将军救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
“现在林将军被自己人追杀。我不懂什么朝堂,不懂什么功高震主。我只知道,救过我命的人,我得还。”
赵炎沉默了。
良久,他拍了拍周百夫长的肩。
“等着。”
他转身出门,朝夏侯雷的住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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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场景,在北磐关各处上演。
军医处,孙师妹正在给伤兵换药。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卒忽然问她:“孙医官,林将军的事,是真的?”
孙师妹的手顿了顿。
她没有回答。
老卒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孙医官,”他说,“我那胳膊,是林将军从玄阴大营里捡回来的。当时我被关在囚笼里,等着被送去当奴隶。林将军骑着那头大黑牛,一脚踹开笼门,把我拎出来,扔在马背上。”
他顿了顿。
“我这命,是他给的。”
孙师妹低着头,继续换药。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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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营房,李沐风正坐在床沿,擦拭他那柄长剑。
门被推开,十几名斥候涌进来,为首的是个精瘦的汉子,姓马,是李沐风在斥候营时的搭档。
“沐风哥,”马姓汉子压低声音,“林将军往哪个方向走的?兄弟们想去送送。”
李沐风没有抬头。
“不知道。”
马姓汉子等了三息,忽然跪下来。
“沐风哥,你不说,兄弟们就跪着。”
身后,那十几名斥候也齐刷刷跪下。
李沐风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这些曾经的战友,看着他们眼中的血丝和决绝,沉默良久。
“往东。”他说,“天穹学院方向。”
马姓汉子眼睛一亮,起身就要走。
“站住。”
李沐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们去送死?”
马姓汉子咧嘴一笑。
“死就死。林将军救过我三次。这条命,早就是他的了。”
李沐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
“等着。”他说,“我去找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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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雷的住处,灯火通明。
赵炎、李沐风、孙师妹三人站在他面前,把各自听到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夏侯雷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夜色如墨。关内各处营房,隐隐有灯火亮起,比往常要多。
那些灯火,是人。是那些被林尘救过、并肩作战过、看着他从一个学院弟子成长为军神的人。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消息。
等一个命令。
等一个能让他们去还这份恩情的机会。
夏侯雷转过身。
他看着面前这三人,看着他们眼中的期待和决绝。
“你们想让我下令?”
三人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沉默,就是回答。
夏侯雷摇了摇头。
“我不能下令。”
赵炎急了。
“将军——”
“听我说完。”夏侯雷抬手打断他,“我不能下令,是因为我还是北磐关的主将。我下令,就是带着整个北磐关造反。那样的话,林将军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他顿了顿。
“但我也不会拦着你们。”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封信,递给赵炎。
“这是我写给北境各关守将的信。林将军在北境这几个月,救过多少人,帮过多少忙,那些守将心里都有数。信里我没说造反,只说林将军遭难,若有念及旧情者,暗中照应一二。”
赵炎接过信,眼眶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