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了整整三天。
第四日拂晓，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利剑刺入万界谷。积水从木屋的屋檐倾泻，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瀑布的水量暴涨三倍，轰鸣声震得山谷微微颤抖，水汽弥漫如雾，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谷地中央，那座三丈高的铁木高台上，八面绣着“万界”二字的黑色大旗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垂落。但旗杆笔直，纹丝不动。
林尘站在高台上。
他没有撑伞，没有运转灵力。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沿着下颌滴落，在脚下的木板上汇成细流。灰白色的衣袍紧贴身躯，勾勒出消瘦却挺拔的轮廓。他就这样站在雨中，望着远处暴涨的瀑布，一动不动。
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身后，高台下方，一千二百余人静静肃立。没有人撑伞，没有人躲避。雨水浇透了他们的衣衫，打湿了他们的头发，但没有一个人动弹。他们只是望着高台上那道身影，等待。
周撼岳站在人群最前方，雨水顺着他的络腮胡须流淌。他的手按在腰间那柄从狼族缴获的弯刀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三天前那场战斗的画面还在他脑海中回放——三百金丹，一个元婴，在那道灰袍身影面前如土鸡瓦狗。此刻他看着那道背影，眼中只有敬畏。
慕雨晴站在另一侧，雨水打湿了她的青丝，紧贴在脸颊上。她没有去看林尘，而是望着谷口的方向。那里，新建的石墙在雨中泛着湿漉漉的冷光，一百名值守的城防军站在墙头，纹丝不动。
高台上，林尘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
那一刻，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自然而然的存在感——就像面对一座山，一片海，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林尘的目光扫过台下。
一千二百余人，鸦雀无声。
只有雨声，瀑布声，和偶尔传来的闷雷。
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穿透雨幕，清晰地撞入每个人耳中。
“三天前，三百金丹，一个元婴，来犯万界城。”
他顿了顿。
“我击退了他们。”
台下依旧死寂。
“但下一次，来的可能是两个元婴，三个元婴。我一个人，挡不住。”
他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纸被雨水浸透，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那是他用灵力书写，雨水无法侵蚀。
“所以，这座城，需要规矩。”
他展开纸。
第一条。
“城防。谷口设常驻守军，一百二十人。分三班，昼夜轮值。值守期间，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擅离者，斩。”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阵骚动。
斩。
这是林尘第一次在规矩里用这个字。
周撼岳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又握紧。他望向谷口那道石墙，望着墙上那些雨中屹立的身影。一百二十人。那是他以后要带的人。
第二条。
“灵田。耕种区扩至百亩。所有灵田归公，按户分配。收获三成归公，七成归耕种者。私占田亩者，逐出万界城，永不接纳。”
吴大海站在耕种队最前方，闻言重重地点头。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片新开垦的土地，眼中闪烁着光芒。百亩灵田，足够养活这一千多人了。
第三条。
“修士。城中所有修士，编入巡查队。轮值巡逻，维持秩序。每月领取修炼资源，数量按贡献点计算。贡献点制度，由柳轻眉掌管。”
柳轻眉微微颔首。她的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凝血草存量多少，回灵叶还能撑多久，铁矿石需要补充多少。兑换点那间木屋，以后就是她的地盘了。
第四条。
林尘念到这里，停了一息。
台下的气氛骤然凝重。
他继续念。
“凡人。城中凡人，编入生产队。耕种、建造、打水、砍柴，按劳取酬。老弱妇孺，由公中供养。任何人欺凌凡人者——”
他的声音冷下来。
“斩。”
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雨声，如鼓点般砸在地上。
那些站在人群后方的凡人，那些老弱妇孺，那些从北境一路跟随而来的边军家属，此刻齐齐抬头，望着高台上那道身影。他们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王老卒站在他们最前面，雨水混着眼角的液体流下。他的孙子狗剩紧紧抱着他的腿，瘦小的身体在雨中微微发抖。老人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掌按住孙子的头顶，没有说话。
第五条。
“商贸。城中设集市，以物易物。所有交易必须通过兑换点登记。私相授受者，没收财物，逐出。”
第六条。
“外来者。外人入城必须登记，逗留不得超过三日。欲长期居留者，需经公中审核。审核未过者，限期离城。抗命者，斩。”
第七条。
“战时。全城动员。所有成年男子，无论修士凡人，一律编入守城队伍。抗命者，斩。临阵脱逃者，斩。动摇军心者，斩。”
一连三个“斩”字，如三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第八条。
林尘抬起头。
“城主。由公中推举，任期十年，可连任。必须元婴以上修为。有权任免各司主事，有权调动城防军，有权对外宣战媾和。”
他收起纸。
“第一任城主，是我。”
雨还在下。
一千二百余人站在雨中，没有人说话。
林尘等了三息。
“有意见吗？”
没有人回答。
他又等了三息。
“既然没有，从今日起，这些规矩，就是万界城的法。”
他转身，朝高台下走去。
走到边缘，他停住。
没有回头。
“守规矩的，留下。不守规矩的，离开。没有第三条路。”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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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下，一千二百余人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