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密集的水花。远处瀑布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在为这一刻作见证。
周撼岳第一个动了。
他转身,大步朝谷口走去。身后,一百二十名青壮默默跟上。那是城防军的第一批人选。他们踏着泥泞,走向那道石墙,走向自己的岗位。
吴大海带着耕种队,朝灵田方向走去。雨水浇透了他们的衣衫,泥浆没过脚踝,但没有一个人停步。
柳轻眉走向兑换点那间木屋。她推开门,走进去,开始清点架子上那些资源——凝血草、回灵叶、培元根、铁矿石、铜矿石、废弃剑器。一件一件,仔细核对。
赵炎带着边军旧部,开始挨家挨户登记人口。老人、孩子、妇女、青壮,一个个名字被记在纸上,一个个家庭被纳入这座城的体系。
王老卒抱着孙子,站在雨中,望着高台的方向。
狗剩抬起头,小声道:“爷爷,那个大哥哥好厉害。”
老人低下头,看着孙子那双清澈的眼睛。
“嗯。”他的声音沙哑,“厉害。”
“我们能一直住在这里吗?”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紧紧抱着孙子,望着那道早已消失在雨中的身影。
---
午时,雨势渐收。
谷口的石墙上,一百二十名城防军已经就位。他们手持狼族弯刀,站在墙头,望着谷外的山林。雨水从刀锋滑落,滴在墙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周撼岳站在墙楼中,望着远处。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一动不动。三天前那场战斗,那些被凝固在半空的黑影,那道撕裂虚空的血色刀光,那个仓皇逃窜的狼族老祖——每一个画面都刻在他脑子里。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城防军。
“从现在起,”他的声音低沉,“这里就是我们的命。”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握紧了刀。
未时,耕种区的丈量完成。
吴大海站在新开垦的灵田边缘,望着眼前这片湿润的黑土地。雨水渗入泥土,让土地变得松软肥沃。他蹲下,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好土。”他喃喃道。
身后,耕种队的成员已经开始丈量地块,插上木牌。一号地,二号地,三号地——每块地都有编号,每块地都将有人耕种。
吴大海站起身,望着远处那道瀑布。
“再过三个月,”他说,“这里就能长出粮食了。”
申时,兑换点外排起了长队。
这是贡献点制度实施后的第一次兑换。有人拿着攒了许久的贡献点凭证,换回急需的凝血草;有人用猎物换来的贡献点,换走一块铁矿石,准备去铁匠铺打把新刀;还有人什么也不换,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木牌上的规则,一字一句地默记。
柳轻眉坐在兑换点里,手边的账本一页页翻过。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记录着每一笔兑换。
“凝血草,三株,十五点。”
“铁矿石,二十斤,两点。”
“废弃剑器,一件,十点。”
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感情。
但她的手,很稳。
酉时,第一批外来者抵达谷口。
那是三个散修,衣衫褴褛,风尘仆仆。他们站在谷口外,望着那道笼罩谷地的七彩光幕,眼中满是震撼。
城防军打开一道门户。
“登记。”值守的士兵冷冷道,“姓名,来历,目的。”
三个散修面面相觑,老老实实报上名来。
登记完毕,他们踏入谷中。
那一刻,他们愣住了。
错落有致的木屋,整齐划一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远处,灵田成片,绿意盎然。更远处,瀑布轰鸣,水雾弥漫。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了数倍。
“这……”为首的散修喃喃道,“这是仙境吗?”
没有人回答他。
戌时,集市开张。
十几个摊位沿着街道排列。卖草鞋的,卖木碗的,卖腌野菜的,卖野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讨价还价的声音,热闹非凡。
有人用贡献点换了铁矿石,当场找铁匠铺打成小刀,拿到集市上卖。有人用打来的猎物换了凝血草,当场嚼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一个孩子从人群中钻过,手里攥着一颗用野果换来的糖块,小心翼翼舔了一口,眼睛亮得像星星。
亥时,夜幕降临。
篝火燃起,照亮了整个谷地。
一千二百余人围坐在篝火旁,喝着肉汤,吃着馒头。火光映在每一张脸上,映出那些或年轻、或苍老、或粗糙、或清秀的面容。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在看。
看这座城。
看这片火光。
看那些和他们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人。
瀑布下,林尘坐在那块青石上。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瀑布的轰鸣声依旧,却让人感到安宁。
他的目光越过瀑布,越过篝火,越过那些木屋,落在谷口的石墙上。那里,一百二十名城防军站在夜色中,手持弯刀,一动不动。
他收回目光,望向夜空。
云层已经散去,满天繁星。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家族弃子的时候,也曾这样望着星空。那时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现在他知道。
他的未来,就是这座城。
就是这一千二百多人。
就是那些站在墙头、站在田间、站在兑换点里、站在篝火旁的人。
他闭上眼。
丹田中,那个小小的婴孩与他同步呼吸,同步心跳。
元婴初期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与天地共鸣。
他睁开眼。
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淡。
但这一刻,万界城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