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三号,木炭五十斤,十点。”
“南区七号,木炭三十斤,六点。”
“西区十二号,木炭四十斤,八点。”
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感情。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些人。
那些站在雪里的人,那些被雪覆盖的人,那些抱着木炭往回走的人。他们的脸冻得通红,他们的手冻得发僵,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只是默默地等着,默默地换着,默默地往家走。
柳轻眉望着那些背影,望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记录。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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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吴大海站在地窖口。
地窖已经挖完了。十丈深,三丈宽,五万斤粮食的容量。此刻,地窖里堆满了谷子,金黄的,饱满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站在地窖口,望着那些谷子,望着那些被雪覆盖的谷堆,望着那些从坑底升起的、若有若无的热气。
地窖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得多。那股热气从坑底升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袅袅地往上飘。
他把手伸进地窖里。
温热。
暖的。
他握紧那只手,感受着那股暖意。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雪还在下。
但他的心里,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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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篝火燃起来了。
不是一堆篝火,是三十九堆篝火。每一间瓦房的门前,都燃起了一堆篝火。火光跳动着,照亮了那些被雪覆盖的屋顶,照亮了那些站在门口的人,照亮了那些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脸。
石锁坐在自己的篝火前,望着那些跳动的火焰。
火很暖。
暖得他浑身发软,暖得他眼皮发沉,暖得他差点睡过去。
但他没有睡。
他就坐在那里,望着那些火焰,望着那些火星,望着那些被火光映红的雪。
远处,有人唱起了歌。
那歌他听不懂,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但那调子很慢,很悠长,像风,像雪,像这个漫长的冬夜。
他没有跟着唱。
但他听着。
听着听着,眼眶就湿了。
他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着。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些泪痕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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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林尘站在瀑布下。
雪还在下。
瀑布的水汽与雪花交融,形成一片茫茫的白。他站在那片白里,身上落满了雪,像一个雪人。
他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些篝火,望着那些瓦房,望着那些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人影。
三十九堆篝火,三十九间瓦房,两千三百个人。
两千三百个活着的人。
两千三百个熬过秋天的人。
两千三百个要在这个冬天里活下去的人。
他闭上眼。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覆盖整座万界城。
他感知到了——
那些篝火的温度,那些人的呼吸,那些人的心跳。
那些人的恐惧,那些人的希望,那些人的梦。
他感知到了那个独臂的男人,坐在篝火前,望着火焰,无声地流泪。
他感知到了那个老人,抱着孙子,在土炕上讲故事。
他感知到了那个女人,给孩子们掖好被角,然后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雪发呆。
他感知到了那些站在城墙上的人,一动不动,任由雪落在身上。
他感知到了那些在睡梦中翻身的人,那些在梦里呓语的人,那些紧紧抱着亲人、生怕失去的人。
他睁开眼。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他没有眨。
他就站在那里,望着这片雪,望着这座城,望着这些人。
风更大了。
雪更密了。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
望了很久。
久到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那是新的一天。
那是万界城的第一个冬天。
也是两千三百个人,要一起活下去的第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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