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她想留在这里。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她回过头,看见老张头正用袖子抹着眼睛。他的肩膀在抖,手也在抖,抖得厉害,抖得连袖子都拿不稳。他的眼睛红红的,红得像要滴出血,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流进脖子里,滴在雪地上。他没有出声,就那么默默地流着泪,默默地抹着,默默地站在那里。
旁边那几个女人也在哭。她们抱在一起,把头埋在彼此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泣不成声。她们没有压抑,就那么放声哭着,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恐惧、绝望全部哭出来。
那几个孩子站在一旁,茫然地看着大人们。他们还不懂这是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们要哭,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灯光会让大人们哭成这样。但他们也红了眼眶,也跟着抽泣,也跟着流泪,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
那些男人站在最后面,沉默着。
他们没有哭,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房屋,看着那些灯光,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火把。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很奇怪的光——是如释重负,是劫后余生,是终于可以不用再跑了的那种轻松。
赵炎站在街道中央,看着他们。
他浑身是血,衣服上、脸上、手上全是血。那些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块,一块一块地贴在身上,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看着这些哭泣的人,看着这些终于可以停下来的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是这样哭的。
那时候他也是逃难的,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那时候他也站在一个陌生的街道上,看着那些温暖的灯光,听着那些活着的声音,哭了很久很久。
他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站着,等着。
等他们哭完,等他们平静,等他们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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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苏凝终于止住了泪。
她用袖子抹了抹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人。
“走吧。”
她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那些人抬起头,看着她,看着这个站在最前面的年轻女修。
她浑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全是泪痕和血迹。但她站在那里,腰挺得笔直,脖子挺得笔直,像一棵树,一棵在风雪里快要被吹断却还倔强站着的树。
那些人跟着站起来,跟着她,跟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引路人,朝街道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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