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刀剑,看着那些打铁的人,看着那些在炉火前挥汗的身影。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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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铁匠铺,她看见一座很高的塔楼。
塔楼有七丈高,通体用青砖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塔楼顶上挂着一口大钟,钟是青铜的,很大,比人还高。风吹过,钟微微晃动,但没有响。
塔楼下面站着几个人,穿着统一的衣服,腰里挎着刀。他们站得很直,一动不动,像几根钉进地里的桩子。
苏凝看着那座塔楼,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但她知道,那是这座城的眼睛。
那是这座城的耳朵。
那是这座城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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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她走到一座山坡前。
山坡上盖满了房子。那些房子一排一排,整整齐齐,从坡底一直延伸到坡腰。青灰色的砖墙,青灰色的瓦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每一间房子门口都堆着一小堆木柴,木柴劈得整整齐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间房子的窗户里都透出温暖的灯光,灯光在雪地上投下一个个光斑,像一只只温柔的手。
山坡下,一群孩子正在雪地里玩耍。他们追逐着,打闹着,笑声清脆,像风铃,像音乐,像这座城在唱歌。有几个孩子在堆雪人,雪人堆得很大,有鼻子有眼,还戴着一顶破草帽。有几个孩子在打雪仗,雪球飞来飞去,砸在身上,溅起一片片雪花。
山坡上,几个老人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太阳很暖,照在他们脸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他们眯着眼,打着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偶尔有人醒来,看看远处的孩子,又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山坡中间,有几个女人正在晾衣服。衣服刚洗过,还滴着水,挂在绳子上,在风中轻轻摆动。她们一边晾衣服,一边说着话,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是在笑。
苏凝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想起自己这三年见过的那些地方。
那些地方也有房子,但那些房子里住的人,不是愁眉苦脸,就是心惊胆战。那些地方也有孩子,但那些孩子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恐惧。那些地方也有老人,但那些老人,不是在等死,就是在等死。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人,脸上有笑。
这里的孩子,眼睛里有光。
这里的老人,能安心地晒太阳。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
想留在这里。
永远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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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山坡上站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风起了,又停了。雪飘了,又住了。
她就站在那里,望着那些房子,望着那些孩子,望着那些老人,望着那些晾衣服的女人。
直到天快黑了,她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帐篷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帐篷外面,老张头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牌,翻来覆去地看着。他看见苏凝回来,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你看,这是什么?”
他把木牌递过来。
苏凝接过,看了看。
木牌很小,巴掌大,上面刻着一行字——张福贵,东区,甲字三号房。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房子。”老张头的声音在发抖,但那发抖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悦,“我们分到房子了。明天就能搬进去。”
苏凝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木牌还给老张头。
“恭喜你。”
老张头接过木牌,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你也有的。”他说,“明天就会有人送来。”
苏凝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望着夜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爹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好好活着。”
她一直不明白,怎么才算好好活着。
现在她明白了。
好好活着,就是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人笑,有人陪。
好好活着,就是不用再跑,不用再怕,不用再绝望。
好好活着,就是在这里。
在这座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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