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海等了三息。
“能行吗?”
五十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没有人说话。
但那个点头,比任何话都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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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个人,分成五组。
第一组,十个人,负责杀猪。
猪是从北境买来的,三十头,养在城外的棚子里。那些猪又肥又大,每头都有两百多斤,在棚子里哼哼唧唧地叫着,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杀猪的人都是老手,都是从北境逃难来的,以前在家里养过猪,杀过猪,知道怎么下手。
第一个人走进去,挑了一头最大的猪。那头猪还在睡觉,睡得正香,打着呼噜。那人走到它面前,一刀捅进它的喉咙。
猪嚎了一声,声音凄厉,惊醒了所有的猪。它们开始乱跑,乱撞,乱叫。但没用。那十个人是专门干这个的,一个个冲进去,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血喷出来,喷在雪地上,嗤嗤地冒着热气。雪被血融化,变成红色的水,流得到处都是。猪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像地狱里的哀嚎。但没有人停手。一刀,一刀,一刀。
半个时辰后,三十头猪全死了。
它们躺在血泊里,躺在雪地里,躺在自己同类尸体中间。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望着天空,望着那些杀它们的人,望着这座要吃它们的城。
杀猪的人没有看它们的眼睛。
他们只是蹲下,开始烫毛,刮皮,开膛,取出内脏。
内脏还热着,冒着热气,散发着腥臭的味道。但他们不在乎,就那么用手去掏,去扯,去拽。血沾在手上,沾在脸上,沾在身上,他们擦都不擦。
肉被切成一块一块,堆在雪地里,堆成一座小山。那些肉还冒着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袅袅地往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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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组,十个人,负责和面。
面粉是从百草位面运来的,五千斤,堆在粮仓里,像一座白色的小山。和面的人把面粉倒进大盆里,一袋一袋地倒,一盆一盆地装。面粉很细,很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雪,像盐,像细碎的水晶。
然后加水。
水是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凉刺骨,冻得人手发麻。但他们不在乎,就那么把手伸进去,和那些面粉搅在一起。
加盐。
盐是从黑铁位面运来的,粗盐,颗粒很大,像小石子。他们用手把盐捏碎,撒进面里,再继续揉。
加一点油。
油是从妖兽身上炼出来的,金黄色的,透亮的,散发着淡淡的腥味。他们倒一点进去,让面更光滑,更劲道。
然后使劲揉。
揉,揉,揉。
揉得满身是汗,揉得手臂发酸,揉得面团光滑发亮。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滴在面里,他们也顾不上去擦。就那么揉着,揉着,揉着。
揉了整整一天,揉出了六千个馒头。
那些馒头又白又大,圆滚滚的,在案板上排成一排排,像列队的士兵。他们用布盖上,等着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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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组,十个人,负责劈柴。
木柴是从黑铁位面运来的,一万斤,堆在柴房里,像一座黑色的小山。那些木头又粗又大,有的比人还粗,有的比人还长。劈柴的人拿着斧头,一下一下地劈。
斧头很重,很钝,劈一下,只能劈开一道小口子。但他们没有抱怨,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劈,一下一下地砍。劈得手都酸了,劈得腰都直不起来,劈得虎口都裂开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斧柄。
但他们没有停。
劈,劈,劈。
把粗大的木头劈成细小的柴火。柴火要细,要干,要好烧。太粗了,烧不透;太湿了,烧不着;太短了,不经烧。他们心里有数,知道什么样的柴火最好。
劈了三天三夜,劈出了一万斤柴火。
那些柴火堆在棚子外面,像一座黑色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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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组,十个人,负责搭棚子。
棚子要搭在空地上,要大,要能装下三千人。他们砍来木头,搭起架子,架上横梁,盖上兽皮。木头很粗,很重,一个人扛不动,就两个人扛,三个人扛。兽皮很大,很厚,一个人盖不上,就几个人一起盖。
他们搭了三天三夜,搭出一个巨大的棚子。
棚子有三十丈长,十丈宽,能装下三千人。兽皮盖得严严实实,不透风,不漏雪。里面烧上火,暖烘烘的,像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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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组,十个人,负责打杂。
哪里缺人就去哪里,哪里需要就去哪里。杀猪那里缺人,他们就去杀猪;和面那里缺人,他们就去和面;劈柴那里缺人,他们就去劈柴;搭棚子那里缺人,他们就去搭棚子。他们跑前跑后,跑上跑下,跑得腿都细了,跑得鞋都破了。
但他们没有停。
跑,跑,跑。
跑了七天七夜,跑遍了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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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黄昏,一切准备就绪。
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巨大的棚子。棚子有三十丈长,十丈宽,能装下三千人。棚子里摆着三百口大锅,大锅下烧着火,锅里煮着肉。肉的香味飘出来,飘满整座城,飘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棚子外面,摆着三十张长桌。长桌上堆满了馒头,馒头又白又大,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三十个大桶,桶里装着汤,汤是骨头熬的,白得像奶,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太阳落山了。
天边烧起一片火红。
吴大海站在棚子门口,望着那片火红,一动不动。
他身后,五十个人同样站着,同样一动不动。
他们身上全是汗,全是灰,全是血,全是七天七夜留下的痕迹。有人手上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有人腰上绑着绳子,绳子磨破了皮;有人脸上有伤,伤还在渗血。但他们脸上都有光,那是完成了一件事的光,那是做成了一件事的光,那是这座城第一次办庆典的光。
远处,有人开始往这边走。
一个人,两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
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向这个巨大的棚子,涌向那些冒着热气的锅,涌向这座城第一次的庆典。
吴大海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光,看着他们眼中的期盼。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着陌生的光,等着陌生的未来。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光会变成家。
现在他知道了。
家,就是有人在等你。
家,就是有热饭吃。
家,就是可以不用再跑。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人,望着那些光,望着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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