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深秋的寒气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韩砺紧了紧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单薄衣衫,赤着冻得通红的双脚,站在黑压压的人群里。他所在的边境小镇,今日迎来了十年一遇的盛事——云岚宗的仙师,前来招收仆役。
说是仆役,对这些面黄肌瘦的乡下少年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管饭,有衣穿,若能侥幸被仙师看中,赐下一招半式,便是祖坟冒了青烟。
韩砺今年刚满十四,父母早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看着台上那几位身着月白长袍、气息缥缈的仙师,眼中没有其他少年那般狂热的渴望,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求生欲。
他来这里,只是因为镇上的老秀才告诉他:“云岚宗,管饱饭。”
活下去,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一位面容冷峻的仙师站了出来,目光如电扫过台下,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此次招收杂役,不限出身,不限资质。”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需通过前方‘登仙阶’之考验。日落之前,能登顶者,便可入我云岚宗。”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远处山脚下,一条蜿蜒陡峭的石阶小路直插云雾之中,看不见尽头。石阶古朴,布满青苔,看上去并无甚稀奇。
人群躁动起来,不等仙师下令,便争先恐后地涌向石阶,生怕落于人后。韩砺被人流裹挟着,也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起初,少年们还兴致勃勃,奔跑跳跃。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石阶,越往上走,身体就越沉。仿佛有无形的重物压在肩头,双腿如同灌了铅。才走了不到百阶,就已有人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韩砺默默走着,他自小在山野间摸爬滚打,耐力和韧性远胜寻常少年。这压力虽大,却还在他可承受的范围之内。他不争先,也不落后,只是调整着呼吸,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一步步向上。
一个时辰后,石阶上已是一片哀鸿。
有人瘫坐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有人面色惨白,每上一阶都浑身颤抖。原本黑压压的人群,稀疏了大半。
韩砺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依旧咬着牙,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石阶。
就在这时,他身旁一个年纪比他稍小的少年,脚下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膝盖磕在石阶棱角上,顿时鲜血直流。那少年尝试了几次,都因力竭和疼痛无法站起,眼中充满了绝望。
韩砺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了看那少年流血不止的膝盖,又抬头望了望依旧遥远的云雾顶端。他想起老马头常念叨的“山上人,命比纸薄”,也想起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时,邻居张婶偷偷塞过来的那个窝头。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弯下腰,从自己本就破烂的衣襟上,“刺啦”一声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蹲下身,利落地为那少年包扎好伤口。
“谢……谢谢……”少年哽咽着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