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砺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搀扶起来，让他借着自己的一点力气，继续向上。
他不是圣人，没想过要背着对方走完全程。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仙路上，他能做的，仅仅是在自己力所能及、且不危及自身目标的情况下，伸出一次援手。
然而，就在他搀起那少年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陡然一变！
石阶、云雾、疲惫的同伴尽数消失。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寒风如刀，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风雪中蹒跚——是曾经接济过他的张婶，她背着一捆沉重的柴火，眼看就要被风雪吞没。
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去帮她，背她回家，你便能通过考验，一步登天……”
韩砺脚步一顿，看着“张婶”那冻得青紫的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他很快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幻象……”
他低声自语，语气却异常坚定。他知道，一旦过去，自己可能永远也走不出这片风雪。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幻影，低声道：“张婶，对不住。”
说完，他竟不再回头，搀扶着身边那真实的、流着血的少年，顶着更沉重的压力，迈步向前走去！
每踏出一步，身上的压力便重一分，仿佛要将他压垮。但他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上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疲惫和压力吞噬时，肩头猛地一轻。
他踉跄一步，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一片平坦的山顶广场之上。夕阳的余晖将云海染成金红，瑰丽壮阔。
山顶上，连同他在内，只有寥寥七人。个个衣衫狼狈，神情萎靡。他搀扶的那个少年，在踏上山顶的瞬间便脱力昏了过去，被一名执事挥手招去安置。
韩砺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那位主持考核的冷峻仙师，目光扫过山顶几人，在看到韩砺时，微微停顿了一瞬。那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
韩砺没有注意到这细节，他只是望着脚下那翻滚的云海，以及云海之下，那片他生活了十四年、如今已渺小如棋盘格子的贫瘠土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在他心间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抹月白色的袍角，停在了他的身前。
仙途……这便是仙途吗？
念头闪过，他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