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发烫的钥匙
林野攥着那枚从苏晓晓口袋里掉出来的铜钥匙，指腹被边缘硌得生疼。钥匙链上挂着个褪色的塑料向日葵，花瓣缺了一角，像极了苏晓晓总别在书包上的那个——可苏晓晓昨天明明说，她的钥匙早在上周就丢了。
“这钥匙……”江澈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带着刚跑完步的喘，“不是晓晓的吗？她找了好几天了。”
林野猛地回头，撞进江澈那双写满疑惑的眼睛里。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斜切进来，在江澈脸上割出明暗两半，像他此刻半藏半露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林野把钥匙攥得更紧，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不是说去器材室拿篮球吗？”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你在这儿磨蹭。”江澈耸耸肩，视线落在他紧握的手上，“藏什么呢？给我看看。”
林野下意识往后缩手，这动作反倒像戳破了纸窗。江澈突然伸手来抢，两人撞在走廊的铁柜上，“哐当”一声震得头顶的灯泡都晃了晃。钥匙从林野手心飞出去，在地上转了三圈，停在苏晓晓的白色运动鞋前。
“你们俩抢什么呢？”苏晓晓的声音带着笑，弯腰捡起钥匙，指尖划过那朵缺角的向日葵时，笑容僵了半秒，“哦，这不是我丢的那把吗？原来被你捡着了，林野，谢啦。”
她的指甲涂着亮粉色，捏着钥匙的姿势却格外用力，指节泛白。林野盯着她身后敞开的教室门，里面第三排的课桌上，放着个和钥匙链上一模一样的向日葵笔袋——上周苏晓晓还哭丧着脸说，笔袋和钥匙一起丢了。
“你不是说钥匙和笔袋一起丢了吗？”林野的声音有点发紧，走廊里的风突然变得很凉，“可你的笔袋……”
“哦，这个啊。”苏晓晓立刻转过身，用后背挡住教室门，钥匙在指间转了个圈，“我后来找着笔袋了呀，忘了告诉你。倒是你们俩，刚才脸红脖子粗地抢什么？”
江澈突然笑出声，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还能抢什么？林野说这钥匙上的向日葵丑，我偏说好看，吵了两句而已。”他往林野手里塞了颗薄荷糖，“多大点事，走了，打球去。”
林野被他半拖半拽地往楼梯口走，薄荷糖在舌尖化开一股凉劲，却压不住心里的躁。他回头看时，苏晓晓正把钥匙往校服口袋里塞，另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后，对着教室门比了个奇怪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敲了敲掌心。
“看什么呢？”江澈拽了他一把，“再不走操场都被初二的占了。”
“你不觉得她怪怪的吗？”林野甩开他的手，薄荷糖的凉味突然变得发苦，“她刚才挡着教室门的样子，还有那个手势……”
“你想多了吧。”江澈皱着眉，往走廊那头瞥了眼，苏晓晓已经走进教室，门被轻轻带上，“晓晓平时大大咧咧的，做个怪动作很正常。倒是你，最近怎么老疑神疑鬼的？”
林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上周三晚自习，他回教室拿作业本，撞见苏晓晓往江澈的水杯里撒白色粉末；前天体育课，他看见她偷偷把江澈的运动鞋鞋带换成了容易松的尼龙绳——每次想问，都被江澈一句“你看错了”堵回来。
“对了，”江澈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刚才在办公室门口捡到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邮票，封口用红蜡胡乱封着。林野摸了摸，里面好像是张折叠的纸，边缘硌得慌，像藏着碎玻璃。
“谁给你的？”林野捏着信封，指尖有点发麻。
“不知道，就放在窗台边。”江澈挠了挠头，“可能是哪个女生给你写的情书吧，还挺老派。”
林野没接他的玩笑，拆开封口时，红蜡屑掉在地上，像溅落的血珠。里面果然是张纸，用打印体写着一行字：“离苏晓晓远点，她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纸的边缘确实沾着点碎玻璃渣，闪着冷光。林野突然想起上周三，苏晓晓的手指缠着创可贴，当时她说自己不小心被窗户划到了。
“怎么了？脸都白了。”江澈凑过来看，林野慌忙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没什么，”林野扯出个笑，“可能是恶作剧吧。”
两人走到操场时，上课铃突然响了。江澈骂了句脏话，拉着林野往教学楼跑，林野却跑得心不在焉——他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像苏晓晓刚才捏着钥匙时，那藏在笑眼里的冷光。
跑进教室时，苏晓晓正坐在座位上转笔，见他们进来，冲江澈笑了笑，眼神掠过林野时，却像冰锥刮过皮肤。林野低头往座位走，经过她身边时，听见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捡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好早点还回来呀。”
林野的脚步顿住了。他摸了摸兜里那团纸，碎玻璃渣隔着布料硌着掌心，像在提醒他——刚才没看错，苏晓晓校服口袋里露出来的，除了那枚钥匙，还有半截和信封上一样的红蜡。
下课铃响时，林野发现自己的课本上多了个用红蜡画的向日葵，缺了一角，和钥匙链上的一模一样。而苏晓晓的座位是空的，她的书包还挂在椅背上，拉链敞开着，里面露出个黑色的小本子，封面上用银色笔写着：“名单”。
他刚想走过去，江澈突然从背后拍他：“发什么呆？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拿卷子。”
林野回头的瞬间，教室后门“吱呀”响了一声。等他再看苏晓晓的座位时，那个黑色小本子已经不见了。只有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她的书包带轻轻晃，像只随时会扑过来的黑色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