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空荡的座位
林野攥着刚从办公室领的试卷,指腹在“苏晓晓”的名字上蹭了又蹭。那张被红蜡画了缺角向日葵的课本还摊在桌上,油墨味混着蜡油的甜腻气,像根细针往鼻腔里钻。
“发什么愣?”后桌的胖子撞了他胳膊一下,“苏晓晓今天没来上课,你知道不?刚才班主任问了好几遍,她同桌说早上就没见人。”
林野猛地抬头,苏晓晓的座位果然空着。书包还歪歪挂在椅背上,拉链敞着个小口,昨天看见的黑色小本子没了踪影,只剩下半块啃过的面包,包装袋上爬着两只蚂蚁。
“她昨天不是说今天要交社会实践报告吗?”林野的声音有点发紧,试卷边缘被捏出了褶皱。他想起今早路过校门口时,瞥见一个穿蓝外套的人影钻进了巷子里,身形很像苏晓晓,手里还攥着个鼓鼓的牛皮纸袋。
“谁知道呢,”胖子嘬着棒棒糖,“不过她那报告估计也写不完——上周我看见她把草稿纸团成团,扔垃圾桶里了,上面全是叉叉,好像在跟谁吵架。”
垃圾桶三个字像根火柴,“噌”地点燃了林野的记忆。上周三晚自习,他确实在教室后巷的垃圾桶里捡到过团纸,上面用红笔写着“江澈”的名字,旁边画着个打叉的小人,笔迹和苏晓晓课本上的批注一模一样。
“林野!”班主任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带着粉笔灰的干燥气,“苏晓晓的家长刚打电话来,说她昨晚没回家,你跟她走得近,见过她没?”
全班的目光“唰”地聚过来,林野的后颈瞬间发烫。他攥着试卷的手在发抖,巷子里那个蓝外套的背影、书包里消失的黑色小本子、还有那句“捡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好早点还回来”,像乱码似的在脑子里打转。
“我……”他刚想说早上的事,江澈突然站起来:“老师,我知道!昨天放学我看见她往图书馆去了,说要补报告,可能通宵没回家吧。”
林野猛地转头,江澈冲他挤了挤眼,嘴角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可他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比了个“别说话”的手势——食指抵着嘴唇,和苏晓晓那天背在身后的手势,竟有几分相似。
班主任皱着眉没说话,转身往办公室走:“我去图书馆问问,你们自习。”
教室刚安静下来,江澈就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别乱说话,晓晓肯定是躲起来补报告了,她就这毛病,做不完作业爱藏着。”
“可她家长说她没回家。”林野盯着他,“你昨天根本没跟她一起放学,你为什么要撒谎?”
江澈的笑容僵了半秒,突然抓起桌上的笔扔过来:“你这人怎么回事?非要盼着她出事?”笔擦着林野的耳朵飞过,“啪”地砸在苏晓晓的空座位上,墨水溅在那半块面包上,晕开个黑团。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林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突然想起兜里那团带玻璃渣的纸,想起苏晓晓校服口袋里的红蜡,还有江澈水杯里消失的白色粉末——这些碎片像拼图,隐隐拼出个让人发冷的形状。
“我去趟厕所。”林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没往厕所走,而是绕到教室后巷,上周三捡到纸团的垃圾桶还在,铁皮盖被风吹得“哐当”响。
他屏住气掀开盖子,一股馊臭味扑过来。里面除了烂菜叶,还有个被踩扁的牛皮纸袋,和今早苏晓晓手里攥着的一模一样。林野用树枝扒开,袋底露出张撕碎的照片,上面有个穿蓝外套的女生,正举着奖杯笑,旁边站着的男生……眉眼竟和江澈有几分像。
“你在找这个?”
林野吓得手一抖,树枝掉进垃圾桶。苏晓晓站在巷口,蓝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下巴埋在领子里,手里捏着半张照片——正是他刚才扒出来的那张,只是照片上的男生被红笔涂成了黑团。
“这是我哥。”苏晓晓的声音像结了冰,“去年夏天溺死在学校的湖里,警察说他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她把照片塞进林野手里,“但江澈那天也在湖边,他说没看见我哥落水,你信吗?”
林野的指尖触到照片上的水渍,冰凉刺骨。他突然想起江澈从不靠近学校的湖,想起苏晓晓书包里那个写着“名单”的本子,想起那些被换掉的鞋带和水杯里的粉末——原来不是针对江澈,是在报复。
“所以你……”
“所以我要他偿命。”苏晓晓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撞出回声,“我在他水里加的是泻药,换的鞋带是想让他摔断腿,可这都不够——我哥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做!”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像被踩住尾巴的猫:“你以为你捡到的纸团是吵架?那是我列的复仇清单!江澈就是第一个!”
林野的后背撞上垃圾桶,铁皮硌得生疼。他看着苏晓晓眼里的红血丝,突然明白那张带玻璃渣的纸是谁塞的——是江澈?还是……
“小心!”
林野猛地回头,江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巷口,手里举着块砖头,正往苏晓晓身后走。阳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眼神冷得像冰。
“江澈你住手!”林野扑过去想拦,却被苏晓晓拽住胳膊。她往他手里塞了样东西,硬邦邦的,是那枚挂着缺角向日葵的钥匙。
“去我家,”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床头柜第三个抽屉,有我哥的日记……”
话没说完,江澈的砖头已经挥了过来。林野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苏晓晓的闷哼。他想回头,却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钥匙硌在掌心,疼得他眼前发黑。
等他爬起来时,巷子里只剩他一个人。地上有摊正在变干的血迹,旁边散落着半张照片——男生的脸被踩烂了,女生举着的奖杯碎成了三瓣。
林野攥着那枚钥匙,突然想起苏晓晓刚才的话。他拔腿往校门口跑,书包在后背颠得像要散架。路过公告栏时,瞥见新贴的通知:“寻人启事:苏晓晓,女,15岁,穿蓝色外套……”
通知右下角贴着张照片,正是他刚才在垃圾桶里看到的那张,只是照片上的男生被裁掉了,只剩举着奖杯的女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掌心的钥匙越来越烫,像要烧穿皮肤。他突然想起江澈刚才的眼神,想起那张带玻璃渣的纸——原来最该提防的,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刀。
巷口的风卷着落叶吹过来,带着血腥味,林野握紧钥匙,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