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影中影
暗道里的滴水声突然停了。
另一个“林野”站在光影交界处，左手按着眼眶的动作和林野重叠，连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细节都分毫不差。他脚下的影子像泼翻的墨，正无声无息地漫向林野的脚边，所过之处，石缝里的青苔瞬间枯萎。
“你的玉髓快撑不住了。”假林野开口，声音和林野一模一样，只是尾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涩，“刚才净化木偶时，它的邪气已经钻进你的影子里，现在……它认我当新主了。”
林野攥紧发烫的玉髓，原石表面的白光忽明忽暗。他突然想起木偶胸腔里的紫线——那些丝线根本不是被净化了，而是顺着影子的缝隙，钻进了他的肌理。难怪刚才拽断引线时，指尖会传来针扎般的痒意。
“别碰他！”苏晓晓的银焰突然暴涨，赤金色的火光撞向假林野。但对方只是侧身避开，影子却像活物般跃起，缠住了火焰的根部。银焰在半空中挣扎了两下，竟“噗”地熄灭了。
假林野笑了，和林野被赤瞳重伤时的苦笑神态完全一致：“她的灵力对你有反噬，你忘了？上次在崖边，你的血混着她的银焰，差点让赤瞳的碎片趁机钻进心脉。”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事他只和苏晓晓在密林中说过，当时周围明明没有第三个人。
“影子会记下来的。”假林野抬起右手，掌心的伤口开始渗血，和林野今早被岩片划伤的出血量完全同步，“你藏在树洞里的那半块玉髓，是留给谁的？哦——是给那个总跟着你的小丫头吧？可惜啊，她现在正被赤瞳的人堵在岔路口，手里的银焰连自保都难。”
苏晓晓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想起出发前，林野硬塞给她一张手绘地图，说岔路口的暗格里藏着备用玉髓，让她若遇危险就去取。原来从那时起，对方就已经在影子里窥视着一切。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林野的短刃划破掌心，鲜血滴在玉髓上，白光猛地炸开，暂时逼退了漫来的黑影，“赤瞳的傀儡？还是……”
“我是你啊。”假林野向前一步，影子突然直立起来，化作和他等高的黑影，“是你每次犹豫时缩在心里的那个声音，是你不敢面对的伤口，是玉髓压不住的邪气——现在，我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林野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剧痛，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肉。他踉跄着回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边缘正裂开无数小口，紫线从里面钻出，像血管般缠上他的脊椎。
“别抵抗了。”假林野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看，你的手已经在抖了，就像上次在祭坛前，你明明能救那个孩子，却因为怕赤瞳的报复而转身离开——你心里早就有个声音在说‘算了吧’，不是吗？”
林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那是他最不愿提起的事，三年前那个被赤瞳爪牙追杀的孩子，他确实因为犹豫而错过了救援时机。这段记忆被他封在心底，连苏晓晓都不知道，此刻却被对方一字一句剖开。
“还有你娘留的那封信，你到现在都不敢拆开，是不是怕里面写着她根本不是病死的？”假林野步步紧逼，影子化作利爪，撕开林野肩头的衣服，露出三道和他背后一模一样的旧伤，“你看，我连这个都知道。”
“闭嘴！”林野怒吼着挥刀劈去，却被假林野轻松躲过。短刃砍在石壁上，火星四溅，反而照亮了假林野眼底的嘲讽——那眼神，像极了他每次在铜镜里看到的自己。
苏晓晓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撞向假林野的影子。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松开缠向林野脊椎的紫线，反手将苏晓晓甩向石壁。她撞在暗格里的机关上，“咔哒”一声，头顶突然落下铁网，将她困在里面。
“晓晓！”林野想去拉她，却被假林野抓住手腕。对方的体温冰冷刺骨，掌心的伤口竟和他的伤口贴合在一起，紫线顺着血液迅速蔓延。
“她帮不了你。”假林野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娘的信就在你怀里吧？拆开看看啊，说不定上面写着，她就是被你爹亲手交给赤瞳的——毕竟，你爹当年可是赤瞳的‘影卫’呢。”
“不可能！”林野猛地挣脱，却感觉体内的灵力在快速流失，玉髓的白光彻底熄灭，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他踉跄着后退，撞在铁网边，苏晓晓在网里急得用银焰不断灼烧铁锁，却只能在上面留下淡淡的焦痕。
假林野的影子已经完全覆盖了林野的影子，紫线顺着脚踝爬上他的膝盖。他看着林野怀里露出的信封一角，突然笑了：“你不敢拆，我帮你。”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信封的瞬间，林野突然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玉髓——那是他一直藏在靴子里的备用件，此刻被他用尽全力砸向假林野的脸。
“你忘了？”林野的声音因失血而嘶哑，却带着一丝决绝，“我娘说过，玉髓碎时，影邪必散。”
玉髓在假林野脸上炸开，白光碎片像流星般四散。假林野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影子瞬间缩回他体内，身体在白光中变得透明。但就在他即将消散的前一秒，他突然看向林野怀里的信封，用口型无声地说：“信是真的。”
白光彻底熄灭，暗道里恢复了黑暗。
林野瘫坐在地，看着自己的影子慢慢恢复正常，紫线像退潮般消失。他颤抖着摸向怀里的信封，指尖刚触到封口，就听见铁网外传来苏晓晓的惊呼——
岔路口的方向，传来赤瞳标志性的咆哮，以及……一个和林野分毫不差的声音，正喊着：“这边！林野和苏晓晓被困在这里！”
林野猛地抬头，看向暗道口的方向。那里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转身离去，背影和他一模一样。
苏晓晓的银焰重新燃起，照亮林野惨白的脸。他终于明白假林野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对方根本不是要取代他，而是要让赤瞳的人“亲眼看见”他“背叛”。
而他怀里的信，封口不知何时已经松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最上面一行字清晰可见：“你爹他……”
暗道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赤瞳特有的沉重节奏。林野握紧短刃，看向铁网里的苏晓晓，突然发现她的银焰不知何时变成了和假林野影子一样的暗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