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市郊,一座早已废弃的圣米歇尔教堂地下墓室,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腐朽木料和海盐混杂的刺鼻气味。
昏暗的烛光下,“烛泪”玛丽蜷缩在一个用粗盐绘制的巨大法阵中央,她那张曾经还算姣好的脸庞,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最诡异的是,她没有流泪,从她眼角滑落的,是一滴滴滚烫的、泛着乳白光泽的蜡油,滴落在她干枯的肩头,瞬间凝固成丑陋的肿块。
这是生命力被契约强行抽离的具象化。
“他……莫洛·梵……他用的不是普通的灵魂契约……”玛丽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恐惧与一丝解脱前的感激在她浑浊的眼中交织,“那叫‘回响献祭’……他收集了七十七个像我这样,能听到灵界低语的通灵者灵魂,不是为了献给某个魔神,而是为了……为了不断放大石板对‘高位存在’的渴望。”
她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扎里尔身上,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眸,看清那片纠缠着他的灰雾空间。
“你……你越是抗拒,越是试图用自身的力量斩断联系,你的反抗本身就成了最响亮的回音,让那块该死的石板更加疯狂地想要将你的名字彻底绑定在最高席位上……它要抓住你,不惜一切代价。”
扎里尔静静地听着,神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玛丽口中那个足以让任何魔法师魂飞魄散的深渊律法,不过是一段乏味的天气预报。
他凝视着玛丽眼中倒映出的、属于他自己的那片灰雾幻象,那座镌刻着他名讳的石板,在幻象中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饥渴光芒。
忽然,他动了。
扎里尔向前一步,无视了法阵边缘闪烁的微弱排斥灵光,苍白修长的手指径直按在了玛丽冰冷的额头上。
他掌心那道被深渊锁链贯穿后留下的、仍在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裂痕,在此刻微光一闪。
一缕比发丝更纤细的寂焰,如同一条拥有自我意识的黑色小蛇,顺着他的指尖,悄然钻入了玛丽的眉心。
“呃啊——!”
玛丽猛地睁大了双眼,原本灰败的瞳孔竟在瞬间被染上了一层鎏金般的璀璨光泽!
她不受控制地张开嘴,一长串古老、晦涩、充满了威严与审判意味的咒语,从她喉咙深处喷薄而出!
那不是凡人的语言,更像是……天使的战吼!
咒语落下的瞬间,玛丽剧烈地弓起身,喷出一大口浓稠如墨的黑烟。
烟雾散去,她脖颈上那枚象征着莫洛·梵契约的、扭曲的倒五芒星烙印,发出了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疯子!”一直靠在石柱边冷眼旁观的康斯坦丁,猛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你把一部分被污染的‘契约权柄’转移给了她?你知不知道这等于在你自己围的大坝上,亲手戳开一个洞引水灌溉别人家的田?!”
“我不是堵洞的人。”扎里尔收回手,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温度,“我是教水往哪流。”
话音刚落,玛丽身体那种肉眼可见的衰败诡异地停止了。
但她的呼吸却变得愈发微弱,生命之火虽然不再被莫洛·梵抽取,却因为失去了契约的“锚点”,正以一种更快的、不可逆转的方式滑向终点。
她确实脱离了莫洛的控制,代价是她的死亡倒计时,从未知,变成了精确的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