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霉斑。
扎里尔的手指并未触碰柱体,仅在距离半寸处悬停。
指尖传来一阵如同被行军蚁啃噬的微麻感。
那种暗红色的物质是活的,它们正像贪婪的口器,大口吞咽着“泪焰”中用以安抚神经的神圣粒子。
“这不是生物腐蚀。”扎里尔收回手,黑皮手套的指尖沾染了一丝极淡的腥气,那是深渊特有的硫磺味与腐烂海草混合的味道,“是针对性极强的‘抗体’。”
有人把整座城市的防御系统当成了疫苗,正在培养超级病毒来攻破它。
顺着暗红霉斑的生长轨迹,扎里尔撬开了码头区生锈的排水格栅。
下水道的阴冷风压扑面而来,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欢快哨音——那是风穿过特定孔洞时的回响。
在淤泥堆积的管壁夹缝中,卡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
很薄,边缘锋利。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癫痫病人涂鸦般的扭曲祷文。
扎里尔认得这种材质,指腹划过板面,那种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想起曾在某次清算行动中斩下的肢体——这是卡利班腕骨上的记忆鳞片。
这种东西能像录音磁带一样“记录”能量的波长。
而此刻,鳞片上残留着一抹粘稠的液体。
罪恶感知瞬间在脑海中拉响警报。
这不是普通的毒液,这是经过极高精度调制的“深渊涎液”。
它的波频与“哭童”汤米的眼泪截然相反,如果说汤米的泪是至纯的悲伤,那这东西就是至极的狂乱。
两者一旦在封闭空间混合,产生的气溶胶足以无视任何人类免疫系统。
线索像一条燃烧的导火索,指向了那个还在制造“噪音”的人。
十分钟后,大桥底下的背风处。
流浪汉伊莱正缩在纸板堆里,手里攥着半截粉笔,在水泥墩上疯狂地画着圆圈。
自从喉咙被毒哑后,他唯一的表达方式就是这些毫无意义的线条。
扎里尔没有废话,径直走到伊莱身后,单手扣住了流浪汉满是油垢的后脑勺。
没有任何询问,黑色的精神触须直接蛮横地刺入对方的皮层。
世界瞬间颠倒。
扎里尔看到了伊莱的梦魇。
那是一座倒悬的巨大钟楼,钟摆不是铜块,而是一截苍白的婴儿脊椎。
它每一次摆动,都会撞击出一种令灵魂震颤的频率——咚、咚、咚。
那声音不仅仅是听觉的残留,更是某种坐标的脉动。
那是笑脸主教曾经吟唱过的曲调。
“醒来。”
扎里尔手中燃起一团低温的“泪焰”,直接按在伊莱的脑干反射区。
剧痛让伊莱无声地惨叫,浑身痉挛,但他手中的粉笔却在肌肉记忆的驱使下,在地上猛地划出一串数字。
北纬44,西经68,深度300。
阿卡姆疯人院废墟的正下方。
曾经用来处理十九世纪瘟疫尸体的地下停尸房。
地下的空气粘稠得像胶水。
扎里尔无声地落在锈蚀的铁架上。
这里已经被彻底改造了。
原本的停尸台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数百具尸体堆叠而成的巨型祭坛。
每一具尸体的嘴角都被粗糙的渔线强行缝合,向上提拉,定格成一个永恒的、僵硬的笑容。
在尸堆的最顶端,“哭童”汤米被荆棘状的导管束缚着。
他双眼紧闭,眼角的泪水顺着导管,一滴滴汇入下方一只巨大的水晶瓮。
瓮中的液体已经开始发光,那是那种令人不安的、带毒的粉紫色。
而在祭坛前,一个半边身体已经焦黑溃烂的身影正虔诚地跪拜。
笑脸主教那张原本就畸形的脸如今更是惨不忍睹,但他依然在笑,嘶哑的喉咙里挤出狂热的低语:“当最纯净的悲伤化为欢愉之源,深渊将赐予我们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