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件并不存在的长袍。
确切地说,那是由数千根脱落的黑色羽翎编织而成的“阴影”,拿在手里轻若无物,披在身上却像是一层能吞噬光线的第二层皮肤。
扎里尔将它裹紧,沿着哥谭湾那条遍布淤泥与工业废料的退海通道,像一滴墨水滑入了大海的动脉。
亚特兰蒂斯的外围并不像传说中那般神圣。
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安检口。
数以千计的深海族群正排队等待通过那道幽蓝的光幕。
扎里尔混在人群中,压低了兜帽。
他在登记簿上留下的身份是“深渊回响见证者”——一个听起来神棍,但在此时此刻却无比合法的名头。
守卫拿着基因探针扎了一下扎里尔的手指。
那台足以分析万种海洋生物图谱的仪器甚至没来得及显示读数,内部的晶体管就发出一声凄厉的爆鸣,当场炸成了一团闪烁的电火花。
守卫吓得手里的三叉戟差点掉了,惊恐地看向四周。
最近关于“毁灭与新生”的预言实在太多,任何一点异常都会被视为神迹的前兆。
他根本不敢阻拦,甚至没敢抬头看一眼那个裹在黑袍里的男人,哆哆嗦嗦地挥手放行。
扎里尔跨过关卡,眼前豁然开朗,却也令人窒息。
这座海底都市美得令人炫目,但扎里尔闻到的全是锈蚀的味道。
街道两旁,那些发光的观赏性水母并非为了照明,它们的触须连接着城市的神经网络,每一只都是活体摄像头。
那些贵族脖子上挂着的精致珊瑚项链,核心处闪烁着微弱的监听符文律动。
在这里,连呼吸产生的气泡体积都要被王权丈量。
这就是奥姆想要的秩序?把国家变成一座巨大的水族箱监狱。
扎里尔冷笑,深黑的瞳孔微微收缩,“罪恶感知”瞬间铺开。
在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阴影里,有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悔恨气息,那是他要找的路标。
他在贫民窟的一座废弃净化神殿里找到了源头。
神殿早已塌了一半,洛萨就像条濒死的老狗,蜷缩在断裂的祭坛下方。
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叛教祭司,此刻正死死攥着一本用某种生物血液书写的日记,浑身发抖。
扎里尔没有废话,指尖轻弹,一丝极其微弱、却经过特调的“寂焰”波动扩散开来。
这个频率并不具备杀伤力,却完美模拟了古籍中记载的“引路者”波段。
洛萨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
“你终于来了……”老人几乎是用膝盖爬到了扎里尔脚边,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吞咽沙砾,“我们当年错了!全错了!第一位使者根本不是灾星,他是来阻止重启的!是大祭司……那个骗子用‘服从神谕’把所有人都变成了瞎子!”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那是日记的最后一页。
上面手绘着那颗巨大心脏——纳迦之心的真实结构图,三个不起眼的红点标出了隐藏的物理开关。
“只有王室亲信才能把东西带进去。”扎里尔扫了一眼图纸,将它收入袖口,转身没入黑暗。
有了钥匙,还得有那个敢插锁孔的人。
皇家植物园的穹顶下,尼瑞娅公主正对着一株枯萎的深海蕨类发呆。
她每天清晨都会来这里查阅陆地植物图谱,这也是她身边护卫最松懈的时刻——毕竟没人觉得看书有什么危险。
但今天,有些不同。
在她必经的那条珊瑚隧道壁上,多出了一道刻痕。
那并非乱涂乱画,而是一株只有陆地上才有的红杉树剪影。
那是红罗宾提姆·德雷克曾在一次深海救援中,向她描述过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