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哥谭东区烧焦的教堂废墟,带起一阵如同数千只飞蛾同时振翅的细碎声响。
那不是枯叶的摩擦声。
扎里尔站在断裂的穹顶之下,黑色的风衣下摆甚至没有因为这阵阴风而晃动分毫。
他的视线落在那片从焦土中强行挤出来的银色植被上。
这些东西长得太快了,仅仅几个小时,它们就覆盖了曾经属于神像的基座。
每一片叶子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状,脉络里流淌的不是叶绿素,而是某种类似水银的发光液体。
如果有谁凑得够近,就能看见那些脉络交织出的图案。
那是人脸。成千上万张闭着眼睛、神情安详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人脸。
“数据不对劲。”
耳麦里传来灰帽二代略显焦躁的声音,伴随着键盘急促的敲击声,“影裁庭的梦境监测系统快炸了。过去六个小时,接触过这片区域花粉的市民,脑波同步率超过了98%。不管是杀过人的黑帮打手,还是丢了孩子的母亲,他们的梦境结局只有一个——被宽恕。”
扎里尔看着脚边一株试图缠上他靴子的银草,抬脚,鞋跟碾碎了那张微笑着的“叶面人脸”。
没有汁液溅出,只有一缕极淡的灰色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这世上没有廉价的宽恕。”扎里尔冷冷地说道,“那是麻醉剂。”
“我们在用虚假的安宁覆盖真实的创伤,头儿。”灰帽二代的声音低了下去,“这违背了您最初定下的‘清算’原则。”
“下调静默亭的泪焰释放频率,砍掉30%。”扎里尔转身,黑色的手套拂过一段焦黑的残垣,“给环境情绪感应器加装阈值锁。我要他们清醒地痛,而不是昏睡着笑。”
废墟的另一侧,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嘶吼和东西被砸烂的脆响。
那是颜料盒撞击石块的声音。
“白嘴”莉娜跪在一堆碎石里,双手抓满混着炭灰的泥土。
她面前的画架已经倒了,那张昂贵的亚麻画布上被划得稀烂。
这几天她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艾琳·肖站在大火里回头。
那个死去的女人没有尖叫,反而在笑,那种像是圣母一样慈悲的笑,问她为什么画不出真正的痛。
莉娜颤抖着去抓地上的炭笔。
她想画下那种撕裂感,画下火烧皮肉的焦臭味,但那株半透明的银叶草就在她手边摇曳。
花瓣微微张开,映出的倒影不是此刻狼狈的她,而是一个蜷缩在墙角、毫发无伤的小女孩。
太完美了。太假了。
所有的草叶突然整齐划一地摆动了一下,像是在向她招手,邀请她放弃挣扎,融入那片死寂的银色海洋。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按住了莉娜即将触碰到花瓣的手腕。
并没有什么温柔的安抚,那只手的力道大得像是一把铁钳,捏得莉娜骨头发疼。
“如果你想在这个烂泥坑里找到真正的颜色,”扎里尔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快要崩溃的街头艺术家,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就别盯着那些试图讨好你眼睛的东西。”
莉娜抬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撞进了堕天使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里。
“真正的艺术不是记录疯狂,也不是粉饰太平。”扎里尔松开手,将一截还在冒烟的焦木踢到她面前,“是把那些别人拼命假装看不见的烂疮,血淋淋地挖出来给他们看。”
莉娜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