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外海的咆哮终于在这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咽了回去。
海面不再沸腾，那几根曾欲刺破苍穹的水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颓然坍塌，化作毫无威胁的涌浪拍打着岸边的防波堤。
一块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跨海大桥钢梁孤零零地漂浮在充满油污的泡沫中。
扎里尔单膝跪在上面，黑色的风衣吸饱了海水，沉重得像裹了一层铅。
他的呼吸粗重且紊乱，每一次胸廓起伏，都能听见肺叶里像是拉破风箱般的嘶鸣。
那对令人畏惧的堕落黑翼此刻无力地垂在身后，羽尖还在滴血。
每一滴暗红色的血珠落入海中，都会发出一声烙铁入水的“嘶嘶”声，炸开一朵微小的、转瞬即逝的黑焰。
体内的神力熔炉几乎熄灭了。
维持三分钟的“终焉庭园”Ⅲ型全功率输出，即便是堕天使的体魄也到了崩解的边缘。
就像一台强行超频运转了三天三夜的精密引擎，现在每一个齿轮都在哀嚎。
远处传来马达的轰鸣声。
一艘漆着“民间救援”字样的快艇破浪而来，却在距离那根钢梁五十米开外的地方猛地拉了倒挡，螺旋桨搅起白色的浪花。
凯尔·吴手里紧握着舵盘，指节发白。
他看清了那个半跪的身影——那个刚刚把整片大海按下去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就像尊满身裂纹的瓷器。
“前面情况已确认安全，伤员正在撤离……”凯尔举起扩音器，声音在海风里有些发抖，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汇，“你……还能动吗？”
扎里尔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两指间夹着一根闪烁着微光的黑色如尼羽毛。
手腕一抖，羽毛如飞刀般没入水下。
几秒钟后，海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扎里尔感知到那道覆盖在地壳裂缝上的封印法阵彻底闭合，才收回了手。
与此同时，防洪堤的最高点，一道细小的光柱打穿了黑暗。
那是一个看起来甚至还没栏杆高的小女孩。
艾米丽手里高举着一台从警车废墟里扒拉出来的老式广播器，那是全城目前唯一还能发出声音的喉舌。
“滋……滋滋……”
电流声过后，稚嫩却带着某种狂热信仰的声音顺着临时接驳的电力系统，钻进了哥谭每一个还在苟延残喘的角落。
“他回来了！教父把海压下去了！”
短暂的死寂后，防洪堤后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混乱的惊呼。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瘫软在地，但更多的人是在巨大的灾难后遗症中茫然四顾——手机没信号，地铁站还是个大水坑，家里不知还是不是家。
战地记者塔尼娅·米勒顾不上擦去镜头上的盐粒，她扛着摄像机蹲在艾米丽身边，镜头越过女孩的肩膀，死死对准海面上那个孤独的身影。
“孩子，”塔尼娅压低声音，职业本能让她提出了最尖锐的问题，“你觉得他是救世主吗？看看这周围，看看这些毁灭。”
艾米丽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哥谭人特有的、近乎偏执的执拗。
“他记得我们。”
这句话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颗子弹击中了塔尼娅的心脏。
这一幕顺着那台广播器的频段被全球转播信号截取，在无数个屏幕上定格。
而在更远处的倒塌灯塔顶端，老乞丐先知乔裹紧了那件满是破洞的雨衣。
他并没有加入欢呼的人群，那双混浊的老眼像是能穿透海水，直视深渊。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块满是裂痕的龟甲，指甲在上面那道最新的裂纹上划过。
“门已闭，眼未盲，潮底仍有心跳。”
老头神经质地念叨着，随手将龟甲扔进了漆黑的大海。
龟甲入水的瞬间，海底裂缝的最深处，就在扎里尔刚刚加固的封印屏障边缘，一缕不起眼的暗红色光流像条滑腻的蛇，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金色的神力锁扣，渗入了一根被沉船残骸压住的古老石柱下方。
那里是亚特兰蒂斯失落祭坛并未被完全摧毁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