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扎里尔撑着膝盖,试图站直身体。
背后的双翼下意识地想要展开,但左翼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第三根主羽断了,那是控制气流平衡的关键,现在根本无法支撑飞行。
他面无表情地收拢双翼,一步跨出钢梁。
脚掌落下的瞬间,海面下的水分子瞬间凝固,结成一块黑色的冰晶平台。
他就像在平地上行走一样,一步步踏浪而归。
每走一步,脚下的冰晶就会因为承受不住那股狂暴的余威而崩碎,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就在离岸边还有百米时,水面突然翻涌。
一头体长超过五米的变异巨齿鲨挣扎着浮了起来。
它的半个身子已经溃烂,那是被“黑焰”灼烧后的痕迹。
它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甚至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击“灭绝预演”所植入的恐惧幻象。
它没有攻击,只是像个溺水者一样绝望地张合着鳃裂。
扎里尔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这头造价昂贵的生物兵器,那是深海邪神最得意的作品,此刻却卑微如蝼蚁。
他伸出手,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掌心按在了鲨鱼粗糙的头顶。
并没有神圣的治愈,也没有怜悯的抚摸。
“你本可活。”
声音沙哑,冷漠,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掌心吐出一股劲力,鲨鱼的脑干瞬间被震碎,巨大的身躯不再痛苦地抽搐,缓缓闭上了眼睛,沉入漆黑的海底。
快门声响起。
这一幕被塔尼娅的镜头完整地捕捉下来,几分钟后,这张名为《审判者归来》的照片登上了世界各大新闻网的头条。
当那双军靴终于踏上哥谭湿漉漉的海岸线时,拥挤的人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劈开。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敢靠进他三米之内。
所有人都在后退,用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和依赖的复杂眼神盯着这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男人。
他身上的血腥味和那股还没散尽的硫磺气息,让这条通道变得如真空般窒息。
“教父!”
艾米丽从人群里挤出来,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
但一只大手拦住了她。
凯尔·吴不知何时已经跳下快艇冲到了岸边,他死死拽住艾米丽的胳膊,脸色铁青地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看向艾米丽,也没有理会凯尔·吴那充满戒备的眼神。
他的手猛地捂住了胸口,那一处刚刚愈合的伤疤下,神圣的纹路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黑焰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溢出,将胸口的衣料烧成了灰烬。
罪恶感知。
但这不仅仅是感知,这是警报。
在那一瞬间,扎里尔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死死盯着刚刚平静下来的大海。
那不是卡利班那种单一的、狂暴的意志。
那是一群。是成百上千个冰冷、古老、且整齐划一的思维波段。
“不是卡利班……”扎里尔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是更多的东西……醒了。”
在他的视网膜倒影中,在那看似平静的海平面之下,数十个比鲸骨母舰还要庞大的阴影正缓缓移动,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就像是一支正在进行朝圣的军队。
海风忽然变得刺骨。
扎里尔转过身,无视了周围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拖着那只断裂的翅膀,径直走向那座矗立在海岸悬崖边、由废弃灯塔改建而成的影裁庭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