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快速反应队!听着,别管什么狗屁航道指引!”他抓起手台,声音吼得嘶哑,“所有船只,立刻向南绕行!离那座断桥远点!越远越好!”
“长官?南边是暗礁区!为什么要绕路?”对讲机里传来一个老船长不解的咆哮,“那桥上到底有什么?”
凯尔·吴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灯塔,那个黑影正缓缓站起。
“因为那边站着一个人。”凯尔关掉手台,低声自语,“比起炮弹,他更值得你们敬畏。”
扎里尔动了。
他缓缓直起腰,背后的脊椎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那一对收拢的羽翼猛然展开,骨骼错位,羽毛摩擦出金属般的铮鸣。
他向前迈出一步。
下面是百米高空,是惊涛骇浪。
但他没有坠落。
脚掌落下的瞬间,空气中的水分被黑色的寂焰瞬间掠夺热量,一块六边形的黑色冰晶凭空浮现,稳稳托住了他的战靴。
一步,两步。
他在空中拾级而下,就像在走自家的楼梯。
每走一步,下方的海水就如同见到君王的臣民,违背物理常识地逆流而上,自动堆叠出半米高的水阶。
当他的靴底触碰到海面的那一刻,方圆千米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终焉庭园Ⅲ型,全功率……展开。”
扎里尔的声音不大,却顺着海面传出很远。
这一秒,原本浑浊的海水瞬间凝滞,变得像是一整块深蓝色的玻璃。
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无数透明的碎片,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在播放着不同的画面——那是哥谭被海水淹没的未来,是人类被屠杀的未来,是这片海域彻底化为死域的未来。
这是概率的具象化,是审判者对命运的暴力拆解。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高空坠落。
天堂猎犬“影息”并没有化作实体攻击,而是直接崩解成了一团浓稠的黑雾。
它缠绕上扎里尔的左臂,那种撕裂灵魂的痛楚让扎里尔的左手微微颤抖。
这是献祭。
这头神性生物正在燃烧自己的本源,只为了给这个疯狂的主人争取哪怕多一秒的领域维持时间。
千米之外,灰雾破开。
那艘由无数鲸鱼骨骼拼凑而成的亡灵旗舰,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撞碎了浪花。
舰首之上,卡利班那巨大的虚影狰狞狂笑,在他身后,是密密麻麻、足以遮蔽海面的深海巨兽军团。
它们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冲锋而来。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刹那,冲在最前面的一头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变异巨齿鲨,突然像是在高速公路上踩死了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它的尾巴高高甩起,激起漫天水花。
这头只知道杀戮的畜生,此刻那双死灰色的瞳孔竟然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
它看见了。
在那片透明的“庭园”碎片里,它看见了自己的肚皮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被粗糙的渔网绞碎成肉泥。
那不是幻觉,那是即将在三秒后发生的既定事实。
恐惧。
属于生物本能的、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卡利班的精神控制。
“嗷——!”
巨齿鲨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竟然在冲锋的队列中强行掉头,疯狂地撞向了己方的阵列,试图逃离这片被那个男人注视的海域。
这一瞬间的混乱,被千米外的塔尼娅·米勒精准捕捉。
快门按下。
在那张后来足以载入新闻史的照片里,那头惊恐回头的巨齿鲨眼中,倒映出的不是身后的怪兽军团。
而是一个男人站在海底裂缝前,单手按住暴走的地核,如同按住一颗跳动心脏的冷酷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