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的龟裂声像是老旧瓷器在高温窑炉里的哀鸣。
扎里尔的双臂依旧平举,维持着那座透明的牢笼,但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尖叫着断裂。
暗红色的血珠从裂纹中渗出,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极高的体温蒸发,化作一朵朵细小的黑色火花,噗嗤一声炸散在空气里。
脚边的影息已经不再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地狱猎犬。
它蜷缩成一团模糊的黑影,原本如黑曜石般的毛发大片脱落,露出底下虚无的骨架。
它在喘息,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神性本源的溃散。
它在用最后一点生命,为这个疯狂的主人多撑住了四分十三秒。
正是这四分十三秒,让第三波涌上来的深海巨兽,一头不落地撞进了死局。
八百米外,海浪颠簸得像是在坐过山车。
塔尼娅·米勒用腿死死夹住快艇的座椅支架,那个长焦镜头简直像是在暴风雨里端着一挺重机枪。
“该死……对焦,给我对焦!”她咒骂着,手指在变焦环上拧得发白。
取景框里,一头体型堪比驱逐舰的巨型章鱼刚刚卷住了那艘满载难民的避难船。
只要它稍微发力,那艘船就会像易拉罐一样被捏扁。
但它停住了。
塔尼娅屏住呼吸,看着那八只浑浊的巨大眼球突然同时向外凸起,仿佛看见了某种极其恐怖的画面。
紧接着,大量的黏液像眼泪一样从它的眼眶里涌出。
它在发抖,那不是攻击前的蓄力,而是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在痉挛。
在“庭园”强行灌入的未来幻象里,这头章鱼正在经历族群因海水极度酸化而集体窒息的末日。
那种肺泡干涸、触手枯萎的绝望,比任何刀剑都更致命。
巨大的触手缓缓松开了避难船,它没有反击,而是将身体蜷缩成一个巨大的肉球,像是要逃避这个世界一样,缓缓沉入深海。
这一幕通过卫星信号传遍全球。
联合国那个总是吵得不可开交的紧急会议室里,此刻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屏幕前的科学家们目瞪口呆,有人甚至打翻了手边的咖啡杯。
“这是什么武器?心灵控制?还是某种次声波催眠?”
没人能回答。
防洪堤上,风大得让人张不开嘴。
“教父别丢下我们!”
艾米丽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却依然尖锐。
起初只是她一个人在喊,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但很快,那些瑟瑟发抖的难民、那些绝望的母亲、那些握着铁棍的男人们,声音开始汇聚。
几千人的呐喊并不整齐,甚至带着哭腔,但这股声浪通过大气的震动,撞击在扎里尔那早已过载的“罪恶感知”网络上。
扎里尔的身体猛地一晃。
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突然滚烫。
那不是神力,也不是魔法,那是凡人最纯粹的执念——恐惧、依赖、祈求。
这些情绪杂糅在一起,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振。
枯竭的寂焰在血管里跳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恍惚中,扎里尔的视线穿透了暴雨和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