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一张脸，一张在哥谭地铁站坍塌前，那个年轻女教师最后留下的模糊录像。
画面里，她满脸是灰，对着镜头苦笑：“至少……我们相信过他。”
这就是回响。
“滋滋……Z-4区域，凯尔·吴上尉，这是最后通牒。立即撤离，否则我们将视为战场叛逃处理。”
耳机里的警告声冰冷刺耳。
凯尔·吴没有说话。
他盯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转速表，伸手摘下了胸口那枚被海水腐蚀得有些发黑的军衔徽章。
他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往窗外一扔。
徽章落入翻涌的海浪，甚至没溅起一点水花。
“去你妈的撤离。”
他猛地将舵轮打死，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几乎侧翻的锐角，迎着那片黑色的死域全速冲锋。
“抓住了！”
路过一片残骸区时，他单手把两个抱着浮木的渔民拽上了船。
那个老渔民浑身都在打摆子，牙齿磕得咯咯响，指着不远处的海面语无伦次：“刚……刚才有一条鲨鱼……它就在我脚边。它看着我……然后自己游走了。它在哭……我发誓它在哭！”
扎里尔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的停滞结束了。
右眼球内的星河纹路不再旋转，而是瞬间暴涨，像是一颗超新星在颅内爆发。
那一丝来自凡人呐喊的回流能量，被他毫不吝啬地全部砸进了“终焉庭园”的核心。
轰——
听不见声音，但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海面上，成百上千头仍在挣扎、咆哮、试图冲破封锁的巨兽，在同一秒钟停下了动作。
无论是一口能吞下卡车的沧龙，还是满身毒刺的海蛇，它们像是被抽掉了脊梁。
巨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缓缓下沉，头颅低垂，触须收敛。
它们在颤抖，在呜咽。
这确实是《千兽跪伏》。
塔尼娅的手指在快门上僵硬了。
她在直播里哽咽着，声音传遍了每一个避难所的收音机：“它们不是被杀死的……它们是在害怕。它们跪的不是神……是真相。”
海底深处，投影里的卡利班愤怒地砸碎了面前的珊瑚台。
“作弊！这是作弊！这不是你的力量！这只是它们基因里的软弱！”
但他再怎么怒吼也无济于事。
海面上，那条由无数巨兽尸体铺成的死亡冲锋路，此刻变成了一条寂静的朝圣大道。
扎里尔收回了双臂，背后的羽翼无力地垂落，拖在水面上。
他没有看那些跪伏的巨兽一眼，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为他欢呼的人群。
他抬起那只还在滴着黑血的右手，五指虚握。
一枚闪着幽光的碎片出现在他掌心——那是从之前被击碎的先锋兽体内剥离出的纳迦之心残片。
他转过身，在那片死寂的海面上，迈着沉重却极度稳定的步伐，走向那艘搁浅在礁石群中央、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鲸骨母舰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