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锋利的刺痛感刚触及骨膜，扎里尔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
不对。
这种把自家脊椎当路由器用的土法子，也就只能覆盖几个街区。
要想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这根“天线”得插在更深、更硬的地方。
他手腕一翻，并没有继续刺入后颈，而是像握着一把匕首般反手攥紧黑羽，在那条刚刚新生的碳纤维假腿支撑下，猛地发力，将这根源自堕落本源的羽毛狠狠掼进了脚下的灯塔基座岩层。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极轻的“嗡”响，像是有人用湿手指抹过了水晶杯的杯沿。
这一瞬间，整个哥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十七秒的黑屏，不仅仅是切断了信号，更像是把这座城市的噪点强行抹平了。
扎里尔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并没有看那些熄灭的屏幕，他的注意力全在脚下。
透过那根插入岩层的黑羽，一股极其微弱、却古老得令人牙酸的震颤顺着地脉传导上来。
那不是地铁运行的震动，也不是下水道水流的冲刷。
那种频率，和他身上的黑羽纤维正在进行的呼吸完全同调。
就像是……地底下埋着另外一只巨大的翅膀，正在因为某种感应而微微抽搐。
扎里尔站起身，甚至没去管还在流血的后颈，直接调取了过去三个月的地质监测图。
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刷屏，最后定格在一片红得发紫的区域。
废弃的地铁七号线旧段，坐标深度800米。
那是上个月地质学家艾米丽·唐在报告里标注的“非自然热源点”。
当时他以为只是地热异常，现在看来，那是地狱给这座城市留的一扇后门。
十五分钟后，影裁庭临时指挥所。
艾米丽·唐被两个戴着全覆式面具的影裁卫兵“请”了进来。
这位平日里只跟岩石打交道的女博士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手里紧紧攥着平板电脑，指关节泛白。
“别紧张，博士。”扎里尔坐在阴影里，那个位置原本属于蝙蝠侠，现在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把你那个见不得光的扫描图拿出来。”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把数据投射到大屏上。
那是一个位于地底深处的球形空腔，直径足有三百米，像个完美的气泡被封在花岗岩里。
“它的结构……不符合任何地质成因。不是溶洞，也不是空鼓。”艾米丽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镜，声音有些干涩，“最可怕的是内部环境数据。这里的温度恒定在零下273.14度。”
绝对零度。理论上粒子停止运动的极限。
“在这种温度下，任何物质都应该崩解成量子态，或者冻结成不可逆的晶体。但你看这里——”艾米丽指着扫描图边缘的一圈模糊光晕，“这里面有流体反应。也就是说，在这个领域里，热力学定律失效了。”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补上一句：“或者说……那里没有‘时间’这个概念。”
扎里尔瞳孔微微收缩。
这该死的描述太熟悉了。
在他无数次被神性折磨的梦魇里，那座悬浮在混沌之上的审判神殿，周围环绕的就是这种能够冻结岁月的“静滞领域”。
“看来我们的客人已经到门口了。”
一个带着浓重伦敦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约翰·康斯坦丁嘴里叼着那根永远抽不完的丝刻牌香烟，像个幽灵一样靠在指挥所的门框上。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绕过门口那两台生物识别机枪的。
他手里攥着一张烧得只剩一半的羊皮纸，随手往桌上一丢。
“地狱图书馆上周遭了贼，这是我在灰堆里抢救出来的最后一点干货。”康斯坦丁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投影屏前并没有散开，而是诡异地勾勒出一行扭曲的文字。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惨叫。
“第七火重燃，旧神将从梦中醒来。”康斯坦丁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像是一团乱麻的符号，“这个字在穆大陆的死语里代表‘火’，但如果你去查词源，它的本意其实是‘被遗忘者的泪’。挺文艺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