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加固过的钢门没能寿终正寝,在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后,被一只穿着破旧皮靴的脚狠狠踹到了墙上。
康斯坦丁手里抓着一沓像是被猫挠过的图纸,那是刚刚打印出来的脑电波图。
他那件著名的风衣上沾满了烟灰和不知名的粘液,但这会儿老痞子顾不上形象,直接把那堆纸拍在了扎里尔面前的床头柜上。
“别在那儿假装思考人生了,看看这个。”康斯坦丁指甲缝里塞满污垢的手指在图纸上用力戳着,“塞勒涅昏迷这三天,她的脑波频率和你刚才在韦恩废墟埋刀时候那几下路灯闪烁,完全同步。连那一微秒的延迟都一模一样。”
扎里尔扫了一眼那堆乱七八糟的线条。
图谱确实诡异,波峰和波谷像是被人用尺子刻意修剪过。
之前的梦境里,塞勒涅总是看见地球被七团神火环绕,像个即将献祭的烤猪。
但现在,那些代表神性压迫的火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同寒毛般竖立的微小刀影。
每一道刀影里都映照着一张脸。
不是英雄,不是神明,是那个在街角卖热狗的大叔,是那个刚下夜班的护士。
最让康斯坦丁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驱魔人都感到后背发凉的是,这亿万把微不足道的“小刀”,此刻正整齐划一地指向宇宙深处的某一个坐标。
那是天启星的位置。
“我去看看。”
扎里尔没废话,抓起那个连接着塞勒涅大脑皮层的特制感应头环,直接扣在了头上。
那种眩晕感就像是被扔进了高速离心机。
等视线聚焦,扎里尔发现自己并没有站在常见的梦境迷雾里,而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麦田中央。
但这麦子不对劲。
扎里尔伸手握住一株“麦穗”,掌心传来冰冷的刺痛。
这不是植物,这是一枚枚从地里长出来的、带着红褐色锈迹的长铁钉。
风一吹,整片田野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亿万金属摩擦的锐响,刺耳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天空是那种令人绝望的铅灰色。
云层翻涌,一张巨大且充满压迫感的岩石脸庞缓缓浮现,占据了半个天幕。
那是达克赛德。
这位黑暗君主的双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看待蝼蚁般的冷漠。
黑色的雨点开始落下,每一滴雨水里都蠕动着扭曲的符文——那是反生命方程式的具象化,只要沾上一滴,自由意志就会像遇到强酸的泡沫一样消融。
但雨水没能落地。
那片由生锈铁钉组成的麦田突然疯了一样摇摆起来。
无数微弱的气流汇聚成一阵狂暴的、带着铁锈味的飓风。
那风里全是这种廉价金属的锋锐之气,硬生生在半空中把那些代表着宇宙至高法则的黑雨绞得粉碎。
“他不是在怕这些钉子。”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扎里尔腿边响起。
他低头,看见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孩童正蹲在田埂上,手里玩着一枚弯曲的螺丝钉。
孩童抬起头,声音空灵得像是从井底传出来:“他怕的是,这些钉子后面,终于站着人了。”
扎里尔猛地睁开眼,一把扯下头上的感应环。
现实世界里,塞勒涅依旧紧闭双眼,但她的眼角正缓缓渗出一滴液态的黄金。
那是被稀释过的“启明之露”,没有了那种要把人烧成灰的神性,却多了一股温润的生机。
康斯坦丁靠在窗边,仰头灌了一大口劣质威士忌,难得没有在那张损嘴里吐出什么脏话。
“地狱那边的线人刚传回消息。”老痞子擦了擦嘴角,眼神阴鸷,“天启星的先遣侦察舰在柯伊伯带减速了。达克赛德那老东西停下来了,他在犹豫。他在等你亮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