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跃像是跳进了一台正在全速甩干的滚筒洗衣机。
等感官系统重新上线时,扎里尔发现自己并不是在那该死的地底深渊,而是站在灯塔下层密室那张满是划痕的金属操作台前。
手里死死攥着那块从老萨缪尔手里顺来的龟甲碎片。
刚才的一切——那道冻结时间的光柱、地底的寒意,仿佛只是一场长达三秒的高频幻觉。
但他胸口那块黑羽结晶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
扎里尔没犹豫,反手将龟甲碎片拍进了结晶底座预留的凹槽里。
伴随着一声严丝合缝的脆响,就像给一把重型狙击枪推上了弹匣。
一滴还没完全挥发的“启明之露”顺着指尖滑落,渗进缝隙。
没有什么神圣的光辉普照,也没有唱诗班的背景音。
那块龟甲只是像块劣质显示屏一样闪烁了两下,随即在空气中投射出一行行扭曲跳动的光字。
那是穆大陆的古文,翻译过来却是一份令人作呕的“使用说明书”。
原来那六个倒霉蛋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大义献身的圣徒。
所谓的“审判者”,不过是诸神为了清洗不听话的文明,强行绑在名为“原初之火”这根引线上的电池。
用完了,就扔进坑里,美其名曰“荣归神座”。
“一群被骗去填炉灰的冤大头。”
扎里尔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文字,眼底那抹嘲讽还没散去,结晶表面突然渗出一缕银灰色的雾气。
雾气没有散开,而是极其违背物理常识地聚拢,在他脚边凝成了一只只有半截身子的猎犬虚影。
是“影息”。
这头在遗迹里试图啃他一口,最后却反水的天堂猎犬,即使成了残魂,依然保持着那种警惕的姿态。
它没有扑过来,而是冲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大概是天堂所在的方位,压低喉咙,发出了三声短促而凶狠的咆哮。
然后,砰的一声,炸成了满地银屑。
“别看了,它死透了。”
门口传来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
康斯坦丁倚在门框上,手里抛着一枚像是刚从火葬场炉子里扒拉出来的焦黑狗牙。
“影息临死前咬碎了天堂追猎令的封印核。这畜生比大部分人都讲义气。”康斯坦丁随手一抛,狗牙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进扎里尔手边的烧杯里,“这玩意儿能屏蔽‘神谕回响’——就是你脑子里偶尔冒出来的那些让你去毁灭世界的奇怪念头。”
老痞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难得正经了一秒:“其实上面那些老家伙不是把你放逐了。”
扎里尔挑眉,看着烧杯里的狗牙在强酸中滋滋作响。
“他们是怕了。”康斯坦丁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头顶的卫星听见,“他们不怕你作恶,怕的是你哪天突然脑子短路,想起来自己到底是谁。”
扎里尔没接话。
他拿起一根玻璃棒,将那枚彻底溶解的狗牙粉末搅进了那瓶剩余的“启明之露”里。
原本金光璀璨、散发着神性波动的液体,瞬间变成了如同沥青般死寂的哑光黑。
“我是谁不重要。”扎里尔将那瓶漆黑的液体推进针管,“重要的是,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
走出密室时,老萨缪尔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脆得快要掉渣的羊皮纸。
“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烂账。”守墓人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把生锈的锯条。
他把羊皮纸摊开在膝盖上,上面标注着哥谭地下七个红点,“传说这是穆大陆祭司用来收集民众悔恨眼泪的‘泪井’。他们说,火种需要燃料。”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珠,盯着扎里尔:“但你手里拿的不是火,是刀。你的‘泪焰’不该用来烧死罪人,那是用来浇灭执念的。”
扎里尔的目光扫过地图,最终死死钉在第七个红点的位置。
那个坐标他太熟了。
韦恩庄园旧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