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里尔手指轻弹，像弹飞烟灰一样随意。
露珠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微不可察的水雾，被哥谭那股子总是带着海腥味和机油味的晨风卷着，吹向城市的每个角落。
这些雾气没去找什么权贵富豪，也没去找什么超级英雄。
它们落在了一个急诊科护士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上，冰冷的金属听头突然多了一丝温热；
它们沾在了一个修船厂焊工那满是火星疤痕的护目镜边缘，镜片上的划痕闪过一抹流光；
它们附着在了一位小学老师用来批改作业的红笔笔尖，那红墨水里多了一股铁锈般的坚韧味道。
这些全是凡人的破烂，是生活的琐碎。
但在这一刻，它们都在震动。
一种极低频率的、只有灵魂能听见的嗡鸣。
塔尼娅的手机震得差点从口袋里跳出来。
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但那个标志性的灰色猫头鹰头像让她瞬间精神紧绷。
附件是“灰帽二代”从那该死的末法仪式里扒拉出来的残余代码，下面附了一行红色的注释，字号大得刺眼：
【当“遗忘”成为一种强制规则，“记得”本身就是一场武装叛乱。】
塔尼娅只用了三秒钟就决定了今天的头条。
剪辑软件的快捷键被她敲得噼啪作响。
她把艾米丽抚摸铁钉、掌心生出羽纹的画面，硬生生地切进了三年前那场暴乱的素材里。
那时候没有超级英雄，只有一群哥谭市民手挽手组成的人墙，挡在暴徒和幼儿园之间。
画面交错，时空重叠。
标题简单粗暴：《他们想让我们忘记什么？》
视频上传。
三分钟。
播放量后面的那个数字像疯了一样往上跳，直接冲破了八位数。
钟楼顶上，扎里尔转身。
他身后那对由灰烬构成的新生羽翼轻轻颤动，每一次摆动，都会有一片灰色的羽毛脱落。
每一片羽毛落地，城市角落里某一根铁钉就会发出轻微的震鸣。
那不是对神明的膜拜，而是像两个老战友隔着战壕敲击钢盔的暗号——听到了，活着呢。
远处的塔尼娅把镜头拉到了极限。
画面里，扎里尔黑色的衣摆扫过满是尘埃的地面。
他走过的地方，原本那种像是被高温碳化过的焦黑痕迹正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清晰的、浅淡的脚印。
有足弓，有受力点。
那是人的脚印。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巡视，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男人，正准备去接管他的地盘。
塔尼娅放下了摄像机，手心全是汗。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恐怕比神魔大战还要麻烦一万倍。
因为神走了，人来了。
而在几公里外的临时指挥所里，凯尔·吴正对着桌子上响成一片的红色电话抓狂，那动静听起来就像是有一百只鸭子同时在他耳边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