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校车像头受惊的笨象,横在路中间大口喘着粗气。
司机刚要把脑袋探出窗外开骂,后排几十个小脑袋齐刷刷地举起了手机。
屏幕亮光连成一片,像某种无声的示威。
画面里只有那根钉子。
那个该死的、生锈的、插在红砖缝里的钉子。
互联网就是个巨大的回音壁,这会儿已经被这根钉子震得嗡嗡作响。
推特上的技术宅男们没闲着,有人建了个高精度的哥谭3D模型,把那根钉子的坐标输入进去,结果出来的一瞬间,论坛炸了。
那根钉子的朝向,不偏不倚,正对着哥谭地下七处“泪井”连线的几何中心。
如果是巧合,那上帝绝对是个有着强迫症的数学家。
更有意思的是现场。
几个想蹭热度的户外主播拿着金属探测器在红砖墙上扫来扫去,那玩意儿叫得比杀猪还惨,但这根钉子所在的位置——静音。
没有金属反应。没有任何物质波反馈。
“这不科学。”摄像大叔抹了一把秃顶上的冷汗。
塔尼娅盯着监视器上的波形图,那上面是一条死一样平直的线。
她把还有半截没抽完的女士烟狠狠按灭在窗台上。
“当然不科学,这玩意儿压根就不在物理图层里。”她眯起眼睛,手指在屏幕上那个像素点上戳了戳,“它在‘意义’里。只要有人信,它就硬得崩掉你的牙;没人信,它就是空气。”
废墟的另一头,晨光把灰尘照得像金粉。
艾米丽像只还没学会怕死的小耗子,猫着腰钻过了警戒线。
那张照片被她揣在胸口,把心跳捂得发烫。
她伸手去够那根钉子。
指尖离红砖还有三寸,钉子表面那一层看似铁锈的玩意儿动了。
一粒灰烬像是有生命一样飘起来,没入她的掌心。
那是三年前暴乱时,她在逃命路上被橱窗碎玻璃划开的口子,愈合后留下的丑陋增生。
灰烬钻进去的瞬间,没有疼,只有一种把手伸进温水里的酥麻感。
增生肉眼可见地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得像头发丝一样的铁灰色纹路。
乍一看像血管,仔细看,那是羽毛的脉络。
“别在那傻愣着感叹神迹。”
那个声音直接在她脑壳里响起来,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漠和沙哑,“不是我救了你,是你没放弃记住我。交易公平,仅此而已。”
艾米丽猛地回头。
几百米外的钟楼顶端,扎里尔收回目光。
他那双能看穿灵魂罪孽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那个小女孩体内新生的能量回路。
那是“锚点”。
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服务器节点。
他抬起右手,掌心里悬浮着最后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启明之露。
这是他从天堂坠落时带下来的最后一点纪念品,也是高阶天使用来洗涤灵魂的圣物。
按理说,这玩意儿够把一个普通人强化成超人类,或者把这片废墟变成流奶与蜜的圣地。
但他没那个兴致搞神迹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