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光芒把灯塔里常年不散的霉味都似乎烤干了几分,连带着空气里的尘埃都像是在跳舞。
“砰!”
那扇可怜的厚木门再一次遭受了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击,合页发出惨叫,半边门板直接耷拉下来。
康斯坦丁大摇大摆地跨进来,手里拎着个没有标签的玻璃瓶,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正打着旋儿,还混着像是金沙一样的细碎颗粒。
“别瞪我,敲门那是文明人的把戏,咱们这种和地狱做邻居的,直接进才显得亲热。”
这货把那瓶混着昂贵魔法银沙的威士忌往桌上一顿,瓶底磕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丝卡,也不管扎里尔就在两米外,自顾自地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差点喷到扎里尔脸上。
“好消息和坏消息,通常这种时候主角都会选坏的,但我这人心地善良,混着给你讲。”
康斯坦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顺手弹了弹烟灰,“达克赛德那老小子坐不住了。半小时前,这只来自天启星的可爱小虫子直接撞进了我的结界。”
他脚尖一踢,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咕噜噜滚到了扎里尔脚边。
那是个类魔的头盔,或者说,曾经是。
现在它看起来就像是从深海里打捞出来的二战废铁,表面布满了红褐色的锈迹,稍微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
“信使说,如果三天内你不把你那双黑手捆起来去天启星报到,他就启动反生命方程式,把地球上所有能喘气的玩意儿都变成只会流口水的行尸走肉。”康斯坦丁嗤笑一声,用鞋底碾碎了那堆锈渣,“最有意思的是,那类魔刚把狠话放完,自己就‘卡擦’一声——锈了。就这么在我眼前,从眼眶里掉出来一颗生锈的铁钉。”
扎里尔没看地上的废铁,也没去碰那瓶酒。
他只是转过身,走到窗边。
窗外,漆黑的海面上,一团模糊的光影正在凝聚。
那是塞拉斯·维尔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像是一支在风暴里摇摇欲坠的蜡烛。
“你赢了……扎里尔。”
那个声音不再宏大,听起来像是两块干枯的骨头在摩擦,“用这些粗鄙的、肮脏的凡人意志,确实能暂时堵住规则的漏洞。可你真以为这群两脚羊能永远清醒?”
幻影在海浪起伏中扭曲着,那双曾经傲慢的眼睛里满是嘲弄,“等痛劲儿过了,等绝望再来,他们还是会跪下的。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奴性,他们需要牧羊人,需要神。”
扎里尔的手指搭在窗台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木纹。
“那就让他们跪着造自己的神。”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波澜,却比窗外的海浪更冷硬,“用铁钉,用废料,用垃圾。只要是他们自己造的,哪怕是一堆废铁,也比等你来点名要强。”
话音落下,海面上的幻影猛地一僵。
一朵铁灰色的荆棘花毫无征兆地从幻影的胸口“长”了出来,瞬间撑爆了那个虚无的轮廓。
没有惨叫,塞拉斯的残魂崩解成漫天光尘,被咸湿的海风一卷,彻底消失在哥谭浑浊的夜色里。
“啧,这一手挺帅。”
康斯坦丁靠在桌边,灌了一大口那加了料的威士忌,被辣得龇牙咧嘴,“既然那种哲学废话聊完了,咱们聊点实际的。地狱那边的线人截获了一条密令——发件地址是上面那个白得刺眼的地方。”
他指了指天花板,表情收敛了几分轻浮,压低了声音:“那帮长翅膀的鸟人学精了。他们不想和你正面硬刚,他们准备在你去跟达克赛德拼命的时候,从背后把你的‘锚’给拔了。”
扎里尔的背影微微一顿。
“名单不长,就一个名字。”康斯坦丁盯着扎里尔的后背,一字一顿,“芭芭拉·戈登。”
屋内气温骤降。
窗玻璃上瞬间结出了一层白霜。
扎里尔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但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里,一团灰白色的创世余烬正在疯狂蒸腾。
没有废话,没有怒吼。
那团余烬在空中自行扭曲、拉长,最终凝固成七个还在燃烧的、棱角分明的单词,悬浮在康斯坦丁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