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皮肉撕裂的闷响。
没有血花四溅,只有几缕黑烟冒出。
扎里尔面无表情地在胸腔里搅动了一下,然后硬生生地拽出了一块拳头大小、还在搏动的黑羽结晶。
随着核心离体,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瞬间灰败如纸,连站立的身姿都晃了一下,但他硬是用脚后跟死死钉住了地面。
拿着。
扎里尔把那块沾着他体温和“神血”的结晶,粗暴地塞进了迪克手里。
如果哪天我又想当神了,或者我觉得这世界脏得没救了想重启服务器……你就用这玩意儿,捅穿我的心脏。
迪克被手里那沉甸甸、仿佛活物般跳动的东西烫得差点缩手。
他惊恐地看着扎里尔胸口那个恐怖的空洞:你疯了?
这是你的核心!
没了它你会死的!
死?
扎里尔嗤笑一声,随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发现根本没火,只能干嚼着烟蒂。
他伸手指向那扇破碎的窗户,外面是哥谭污浊的黎明。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远处的一条街道上,几个早起的市民正围在一根被炸断的路灯杆旁。
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电焊枪和榔头,火花四溅中,有人正骂骂咧咧地把一根生锈的铁钉焊上去,试图让那盏灯重新亮起来。
死不了。
扎里尔嚼碎了嘴里的烟蒂,吐出一口带着烟草味的唾沫,只要这帮烂泥里的虫子还在试图自己造光,我就死不了。
迪克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块结晶上。
原本漆黑如墨的晶体内部,竟然缓缓生长出了几缕铁灰色的脉络,那纹路蜿蜒扭曲,竟然与他掌心那道刚刚被链刃割破的伤疤纹路完全吻合。
这一瞬间,某种超越了血缘的恐怖猜想击穿了他的大脑。
他猛地抬头,声音颤抖:你早就知道?我们……我们是……
不。
扎里尔直接打断了他,目光投向那片惨白的天空,背后残缺的羽翼在地面投下一道锋利如刀的阴影。
我只是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扎里尔转过身,留给迪克一个冷硬的背影,审判者不该有继承人,那是个诅咒,不是皇位。
两人走出维修站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原本空荡荡的地铁口,此时却像个垃圾回收站。
面包店那个抠门的老板送来的一袋黑麦面包,硬得能砸死狗;地铁维修工用废料焊的一把铁钉匕首,丑得别致;还有一堆大概是学生随手画的涂鸦,上面画着个长翅膀的火柴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别信神,信手里的砖头”。
而在这一堆充满哥谭特色的“贡品”最上方,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艾米丽。
照片背面,原本那行字迹已经被划掉了,旁边用圆珠笔新添了一行力透纸背的小字:这次换我记住你。
扎里尔拾起那张照片,指尖微动,一缕细小的余烬将照片卷起。
但他没有烧掉它,而是任由那行字在掌心的热度中蒸腾,化作只有他能听见的一声叹息。
刀鞘空了……才能装下新芽。
数公里外的哥谭湾,海浪拍打着满是油污的礁石。
穿着黄色雨衣的先知乔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那块已经报废的怀表残骸。
他看着远处海平面上升起的第一缕阳光,那是只有在这座罪恶之都才能看到的、带着烟尘味的太阳。
他手腕一抖,将那块记录着背叛与鲜血的怀表扔进了翻涌的浪花里。
守梦人……该醒了。
他轻声说道,像是对着大海,又像是对着某个正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影子。
风里带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硫磺味,那不是来自地狱,而是来自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契约正在生效的味道。
扎里尔那只被掏空的胸腔里,一簇微弱却顽强的灰色火苗,正顺着迪克手中结晶的共鸣,无声地重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