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灰色的花还没来得及在风里站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踩碎了周围凝固的死寂。
老本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的。
这老头平时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但这会儿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全是白毛汗,双手死死捧着个还在往下滴黑泥的破布包,像捧着颗刚挖出来的地雷。
先生……这玩意儿……烫手。
本尼大口喘着粗气,把布包往扎里尔面前一递。
那是一块铜制怀表。
表盖被淤泥和盐分腐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色,但此时此刻,它正像块刚出炉的烙铁一样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把本尼的老茧都要烫熟了。
扎里尔伸手接过,指腹擦过表盖内侧那圈几乎被磨平的凹槽。
即便隔着几千年的岁月和厚重的铜锈,他也认得那种让人作呕的文字风格——穆大陆祭司文,一种专门用来记录神权屠杀的加密代码。
第七火燃于背叛之血。
扎里尔低声念出了那行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超市小票。
他没废话,指尖那点苍白的创世余烬顺着表轴硬生生灌了进去。
没有什么精密的修复过程,就是单纯的暴力破解。
怀表内部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早已锈死的齿轮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推动,重新咬合。
咔哒。
一道浑浊的全息影像弹了出来,噪点多得像是老旧的黑白电视,但画面却残酷得清晰。
那是哥谭的夜空,确切地说是十几年前的夜空。
马戏团的灯光在下方像个微缩的玩具盒,而在这欢乐的假象之上,一艘流线型的银白色飞行器正无声滑过云层。
它的腹部舱门打开,并没有投下炸弹,而是洒下了一片晶莹剔透的粉尘。
那徽记扎里尔太熟了——带着尖刺的光环,天堂直属生化实验室的标志。
而在粉尘飘落的轨迹正下方,两根空中飞人的绳索突然崩断。
迪克·格雷森原本还在颤抖的瞳孔瞬间死死定格在画面上。
他认得那个坠落的瞬间,那是他无数次噩梦的源头。
但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些所谓的“粉尘”在接触到父母皮肤的瞬间,并不是消散,而是像寄生虫一样钻了进去。
那是寂焰的初级形态。
扎里尔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那不是意外。
那是一次该死的活体兼容性测试。
迪克浑身都在抖,那种抖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信仰崩塌后的生理性痉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类似窒息的风箱声:所以……他们……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表演……他们只是被选中的……容器?
扎里尔没回答。
他沉默地将怀表用力按进了自己胸口那道还没愈合的伤疤里。
黑色的结晶与滚烫的怀表接触,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过他的视网膜。
那不是单一的记录,是一串长长的名单。
画面再次变幻,六个身影接连浮现——那是六位在他之前的“审判者”。
他们有的在烈火中哀嚎,有的跪在神座前乞求宽恕,无一例外,全是失败品。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张稍微清晰些的静态图上。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性智天使,正怀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婴儿的手腕内侧,赫然印着一块暗红色的、形状如同折翼飞鸟般的胎记。
迪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右手腕。
那是他一直以为是普通色素沉淀的地方。
扎里尔看了一眼那个胎记,眼底闪过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厌倦。
他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动作——五指成爪,狠狠插进了自己的左胸。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