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条漆黑的窄道里，在迪克头顶那片由扭曲铁荆棘构成的穹顶上，一道道微弱的光纹逆流而上，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那正是伊芙那块破碎护身符上，被她用指甲抠了无数遍的“守望”符文。
它曾是凡人少女的祈祷，此刻却成了堕天使意志的延伸。
符文亮起的瞬间，光芒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迪克眼中那片正在无限坠落的马戏团帐篷轰然碎裂，前方那些已经彻底变黑的铁花，像是被按下了倒带键，迅速褪去死气，恢复了原本那种冰冷的、纯粹的白色。
“扎里尔，”植入式耳蜗里传来卡萝尔急促的声音，背景里是键盘疯狂敲击的杂音，“迪克的生理数据刚刚出现一次断崖式下跌，肾上腺素骤降的同时，脑波同步率出现异常峰值！他在对抗的不是幻觉……那更像是一种被植入的‘必然性逻辑’！”
她那边的屏幕上，一张覆盖全球的数据图正在飞速刷新。
“我找到了！”卡萝尔的声音透着一股发现真相后的悚然，“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全球所有‘意义断裂症候群’的确诊患者，在发病前的几分钟内，都曾短暂地、发自内心地相信过同一个念头——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救。”
扎里尔没有回应。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市政厅地下那条翻涌的黑水溪流上。
他伸手，从那粘稠的、反重力的黑液中，捞起了那张只有两指宽的微型胶片。
指尖的黑焰升腾而起，轻轻灼烧着胶片的边缘。
阿曼达·沃勒那潦草的签名之下，一个更古老的印记被高温逼了出来，缓缓浮现。
那是天堂审判庭的旧印，一把天平与一柄断剑。
他曾经亲手用这个印记，签署过亿万份裁决。
扎里尔胸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情绪的冷笑。
工具不止一把？
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东西，连背叛都开始学着搞批发生意了。
胶片在他的指尖化为灰烬，黑色的灰随风飘散。
但一行由神性污染构成的暗红色字迹，却像是焊死在了空气里，悬浮不灭。
【第七位，跪或死。】
不知过了多久，窄道的尽头传来一阵挣扎的攀爬声。
迪克·格雷森从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爬了出来，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雨水、汗水和地下管网的污水混在一起，让他狼狈不堪。
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里，死死攥着一块从窄道墙壁上掰下来的锈蚀铁片。
铁片上，刻着一个模糊不清，却又unmistakable的符号。
一个欧米伽符号。
他抬起头，那双曾像哥谭夜空一样深邃的蓝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疲惫。
“它在教我们……”迪克的声音嘶哑得像在吞咽沙子，“放弃希望，是种解脱。”
扎里尔走上前，没说什么废话，伸手拉他起来。
就在两人手掌握住的瞬间，一股微不可察的清凉气息，从扎里尔的掌心悄然渗入迪克的皮肤。
那是启明之露，用堕落神性净化的第一缕晨光，对修复精神裂痕有奇效。
“那就让它看看，”扎里尔将他从地上拉起，目光越过他，投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城市黑暗，“绝望，到底能不能淹死执念。”
话音落下，他们身后，那条由铁荆棘构成的窄道里，无数盛开的白色铁花无风自动，纷纷从枝头脱落。
它们没有化为尘土，而是静静地飘落，融入了脚下盘根错节的铁芽根系之中，仿佛成了这片畸形花园的养料。
几乎在同一时刻，遥远的天堂岛。
在那座只有历代女王才有资格进入、用以映照亚马逊最深层哀恸的禁地里，被称作“哀悼之镜”的巨大黑曜石镜面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那面见证了无数神战与离别的古老镜子，第一次……映照出了一份不属于天堂岛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