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一千四百个监控节点同时熄灭,那是‘真理’开始坍塌的声音。”
卡萝尔的警告还没在满是煤灰的空气里散尽,扎里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维修站那扇破门之外。
再出现时,脚下不再是哥谭那浸透了污水的烂泥地,而是一片冷硬如冰的黑曜石。
天堂岛禁地,“哀悼之镜”。
这地方安静得像是个坟墓,连风都不敢往里钻。
脚下的镜面早就不是平整的,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步踩上去,都能听见那种让人牙酸的、类似骨骼受到挤压的脆响。
扎里尔低头。
镜子里没有映出他此刻穿着风衣的狼狈模样,反而倒映出一片刺眼的圣光。
画面里的那个“他”,正站在天堂的审判台上,手里没有握着权杖,而是反手握着一把燃烧的火剑,面无表情地朝着自己背上那对璀璨的光翼挥了下去。
不是被剥夺,是自我阉割。
在这个倒影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使长眼神里没有半点不舍,只有一种甩掉累赘后的轻松。
“持火者将囚禁光……”
一个苍老得像是两块砂纸摩擦的声音从镜阵入口的阴影里传来。
奥林匹亚祭司长卡桑德拉佝偻着背,手里那根象征预言的手杖在地上顿了顿,“你来得太迟了,这里已经变成了谎言的温床。”
扎里尔没理那个老神棍,他的目光锁死在镜阵中央。
那里站着个女人。
神奇女侠戴安娜。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亚马逊公主,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个被玩坏了的提线木偶。
真言套索死死缠在她的左臂上,勒进肉里,像是要把那条胳膊硬生生绞断。
她右手提着那把弑神之剑,剑尖指着地面,却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患者。
她的眼睛里原本那种澄澈的金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仿佛在不断旋转的灰褐色旋涡。
“扎里尔……”
戴安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你之前说,秩序需要容错……那如果错误本身,才是这个宇宙唯一的真相呢?”
她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僵硬得让人头皮发麻。
“痛苦是真,绝望是真,只有那些所谓的希望……是包裹在糖衣里的毒药。”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剑毫无征兆地抬起。
并没有指向扎里尔。
剑锋转过一个诡异的角度,直指镜阵角落一块巨大的碎片后面。
那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正死死捂着嘴巴,那是之前莉珊德拉拼了命才护送进这里的战争孤儿。
那孩子眼里的恐惧是那么真实,真实到足以击碎任何关于“正义”的宏大叙事。
“既然活着就是受罪,”戴安娜脸上浮现出一抹慈悲到极点的扭曲笑容,“不如我帮你解脱。”
剑光如电,撕裂空气。
扎里尔没动,至少在卡桑德拉看来他没动。
没有那种超级英雄救场时的怒吼,也没有花哨的魔法护盾。
他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迎着剑尖撞了上去。
就在那把足以切开原子的剑刃距离小女孩咽喉只有三寸,甚至已经削断了孩子几根乱发的时候,扎里尔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让他的精神瞬间集中到了极致。
一口混着腥甜鲜血的喷雾,直接喷在了离他最近的一面镜子上。
那不是普通的血,里面混杂着他在哥谭下水道里提炼出来的“启明之露”——那是用堕落神性强行洗刷过的第一缕晨光。
滋啦——!
就像是一滴滚油落进了冰水里。
整个镜阵空间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时间在这一瞬仿佛凝固成了胶质。
半空中,那个原本隐隐笼罩在戴安娜头顶、若隐若现的欧米伽符号,像是被这一口血雾烫到了一样,瞬间炸裂成漫天红色的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