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的剑僵在了半空,距离那孩子的脖子只差一张纸的厚度。
她眼中的灰褐色旋涡猛地停滞,闪过一丝极度痛苦的清明。
趁着这零点一秒的僵直,扎里尔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没有夺剑,没有攻击。
他一把抱住了这个比他还要高半头的亚马逊女战神。
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摔跤,却精准地将自己右手拇指按在了她的眉心。
一滴黑色的、还在燃烧的液态火焰顺着指尖钻了进去。
那是泪焰。
既不伤人,也不防御,它唯一的作用就是“烧”。
烧掉那些附着在灵魂上的杂质,哪怕连同宿主的一点理智一起烧干也在所不惜。
“你在找真理?别搞笑了,戴安娜。”
扎里尔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响,“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真理。真正的勇气不是发现了什么狗屁真相,而是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还敢硬着头皮去信它!”
戴安娜浑身剧烈一震,像是触电了一样。
缠在她左臂上的真言套索发出一声悲鸣,自动松脱,像条死蛇一样滑落在地。
当啷。
弑神剑脱手,砸在黑曜石镜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戴安娜眼里的浑浊迅速退潮,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巨大的精神透支让她两眼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扎里尔怀里。
“呵呵……”
一阵低沉的雷鸣从四面八方的镜面裂缝里滚了出来。
那些镜子碎片中,无数个达克赛德的虚影缓缓浮现,那双燃烧着欧米伽射线的眼睛里,竟然带着一丝戏谑。
“第七位……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个神。”
那不是夸奖,那是侮辱。
“滚。”
扎里尔回敬了一个字,单手抄起昏迷的戴安娜,脚下的黑靴重重一踏。
轰隆隆——
早就濒临极限的哀悼之镜终于撑不住了,整座镜阵开始崩塌。
无数黑曜石碎片像暴雨一样落下,在这个分崩离析的世界里,扎里尔像只黑色的猎鹰,抱着那个曾经的“神之女”,几个起落便冲出了废墟。
尘埃落定。
只有老祭司卡桑德拉还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碎片划破她的长袍。
她弯下腰,颤巍巍地从地上捡起一块只有巴掌大的残镜。
镜子里,倒映着扎里尔远去的背影。
在他那一身漆黑的风衣之下,在那个曾经被他亲手斩断双翼的肩胛骨位置,两团模糊的黑色阴影正在蠕动,像是某种正在破土而出的……新羽。
哥谭,地下维修站密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焊锡和发霉纸箱的味道,和天堂岛那种神圣的冷冽截然不同。
扎里尔把昏迷的戴安娜扔在那张用废旧轮胎和行军床拼凑出来的“手术台”上,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卸货的嫌弃。
他随手扯过一块油腻的防尘布盖在她身上,遮住了那身还在散发微光的战甲。
做完这一切,他长出了一口气,伸手去摸兜里的烟盒。
就在他的指尖刚碰到那层廉价塑料纸,身体正准备转身走向工作台的一瞬间。
维修站里原本还在闪烁的几盏应急灯,毫无征兆地灭了。
不是断电。
而是有什么东西,把光“吃”掉了。
扎里尔那个掏烟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他的背脊瞬间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某种比面对达克赛德还要危险直觉,像针一样刺痛了他的后颈皮。
黑暗中,没有脚步声,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某种死去的呼吸,贴着他的耳根幽幽地吹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