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新的露珠，”他几乎是抢着开口，“让我来。我能撑住——因为我早就习惯在坠落时找绳子了。”
扎里尔转过头，静静地凝视着他。
这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布鲁斯·韦恩的固执，却又比他多了一丝属于马戏团演员的、在钢丝上起舞的疯狂。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那粒水银般的银色露珠悬浮起来。
他屈指一弹，露珠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嵌入了迪克战术目镜的内侧，紧贴着他的太阳穴。
“记住，”扎里尔的声音像冬夜的冰，没有一丝温度，“若你开始相信‘跪下更轻松’，立刻捏碎它。”
迪克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重新跃下高楼，消失在城市的阴影里。
他将成为新的锚点，一个游走在疯狂边缘的人性坐标，为扎里尔争取最关键的时间。
就在这时，扎里尔的眼角余光瞥到了警局后巷的一点微光。
那个自称“先知乔”的老乞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他手里攥着一根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还带着点火星的焦黑木棍，正颤巍巍地在满是污垢的墙上补全着什么。
那是一个残缺的欧米伽符号。
随着他用木棍画下最后一笔。
嗡——
整条街的路灯，连同周围大楼的应急灯，在同一瞬间齐齐熄灭。
世界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唯一的例外，是老乞丐的脚下。
一株纤细的铁芽破开水泥，顶开一个被丢弃的易拉罐，悄然绽放。
那花瓣不是白色，而是纯粹的、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
老乞丐丢掉木棍，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用一种近乎满足的语气低语：
“第七位……还没跪呢。”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像被浓墨滴染的宣纸，瞬间被黑暗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台上，扎里尔动了。
他纵身一跃，背后的风衣在空中猎猎作响，一抹庞大的黑羽虚影在他身后一闪即逝。
他没有选择任何缓冲，重重地落在警局门口，龟裂的水泥地以他落点为中心蔓延开来。
他走向那群依旧在低语的、眼神空洞的警员。
他没有试图唤醒他们，那是徒劳的。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那粒与戴安娜血泪灰烬融合后的启明之露，悄然滴落在地。
没有声音。
下一秒，无数银白色的铁芽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破土而出，它们刺穿坚硬的水泥地面，像拥有生命的藤蔓，精准地缠绕住每一个警员的脚踝。
它们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将那些失去灵魂的躯壳，一个接一个，强行拖向不远处的市政厅地下入口。
那里，是通往他地下王国的路径。
扎里尔回过头，对着迪克消失的方向，仿佛在对空无一人的雨幕说话。
“去窄道尽头等我。这次，换我走前面。”
在他身后，那朵由“先知乔”催生出的黑花，花瓣边缘开始泛起一丝圣洁的白色。
而天台上那滩被雨水冷却的警徽铁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凝成了一把没有开刃的、漆黑的短刀。
扎里尔收回目光，迈步跟上那些被拖行的“活尸”。
雨还在下。
整座城市都在尖叫，在崩溃，在跪下。
他却觉得，这片混乱的交响里，似乎还缺了一个音符。
一个非常私人的，带着铁锈味和火药味的音符。
这感觉就像一场完美的审判落下帷幕，却发现证物链上，还少了一件最不起眼、也最致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