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哥谭,是溺死在冰冷雨水里的幽魂。
扎里尔站在街角,任由密集的雨点砸在风衣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那件廉价的料子早就湿透了,像一层冰凉的皮肤贴着他,但这点寒意根本无法侵入他的骨髓。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不是灯火,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属于人类社会秩序的微光。
一种由规则、责任和那么一点点可笑的使命感交织而成的脆弱屏障。
现在,它碎了。
扎里e尔的身影在原地淡去,像一滴融入水洼的墨。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哥谭中央警局的大楼天台上。
风在这里更烈,卷着雨水抽打着他的脸。
楼下没有警笛,没有叫喊,只有一种死了一样的寂静,比最喧嚣的枪战更让人心悸。
他往下看,透过档案室被熏黑的窗口,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没有火,没有烟,甚至没有一丝灼热的温度。
一摞摞记录着哥谭罪恶与惩罚的卷宗,已经化为了一地均匀的灰烬。
那灰烬在地面上,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描绘出一个巨大、扭曲的欧米伽符号。
詹姆斯·戈登就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烟斗掉在脚边碎成了两半。
他没去捡,只是死死盯着室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比他身后的水泥墙壁还要灰败。
档案室内,几十名警员,无论男女,全都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们的眼睛直视前方,瞳孔里没有焦点,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们的嘴唇在无声地开合,频率整齐划一。
扎里尔不需要凑近去听,那声音已经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秩序已死,跪下即可。”
一遍,一遍,又一遍。像一台卡壳的复读机,播放着绝望的圣经。
扎里尔收回目光,摊开手掌。
一枚刚刚从栏杆上撬下的哥谭警徽,正静静躺在他掌心。
黑色的火焰无声地升腾,那枚象征着凡人秩序的金属徽章没有挣扎,迅速熔化成一滩滚烫的铁水,滴落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旋即被雨水浇灭。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了。
哥谭市一百三十七个警用通讯频道,在同一时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劫持。
所有频道里,都开始循环播放同一段经过处理的低语。
那段话,他再熟悉不过。
“罪无可恕,唯死可赎。”
那是他初临哥谭,在血巷斩杀那个黑帮头目时的宣言。
如今,他冰冷的审判,被扭曲成了充满诱惑的低语,带着一种诡异的慈悲。
“你亦有罪,跪下可活。”
达克赛德。
这家伙不光是个莽夫,还是个懂行的拆迁办主任。
祂没有选择直接夷平城市,而是从内部,抽掉了哥谭这栋危楼最关键的一根承重柱——秩序本身。
这比核弹好用多了。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下方一跃而上,带着风声落在扎里尔身边。
是夜翼,迪克·格雷森。
他的制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蓄势待发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面罩的边缘滑落。
“我听到了,”迪克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疲惫,“整座城市的警察系统,都变成了祂的传声筒。”
他看向扎里尔,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