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里尔的目光从那张请柬上移开,落在了康斯坦丁那张写满“不靠谱”和“宿醉”的脸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仪式在哪?”
康斯坦丁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尼古丁熏得发黄的牙齿,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伦敦。圣巴多罗买地下教堂。”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朝扎里尔挤了挤眼,“你猜怎么着?那地方有点意思。亿万年前,你老兄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第一片黑不溜秋的羽毛,就他妈正好掉在了那教堂的钟楼顶上。”
伦敦的雨,比哥谭更冷,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湿气。
圣巴多罗买教堂静静地矗立在雨夜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只是今晚,这头巨兽的周围,多了一圈“墙”。
那是一堵由无数痛苦哀嚎的亡魂堆砌而成的哭墙。
它们不是实体,却散发着比实体更强烈的怨念和绝望。
每一块砖缝,都在向外渗出粘稠的、带着诱惑的低语。
“跪下……代偿……解脱……”
这些声音直冲冲地往人脑子里钻,试图勾起你内心最深处的疲惫与软弱。
康斯坦丁刚想掏出个什么护符,就看到扎里尔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就一步。
他身后那对庞大的灰烬之羽骤然展开到极致,幽蓝色的电弧不再是肆意跳跃的电蛇,而是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猛地罩向那堵哭墙。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哭嚎和低语戛然而止,那堵由亡魂构成的墙壁在电网的笼罩下,像是被阳光暴晒的积雪,瞬间静默、消融。
但扎里尔的身体,却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对看似无坚不摧的灰烬羽,翼展最末端的羽尖,开始无声地剥落,化为一撮撮更细微的灰色粉末,飘散在冰冷的雨中。
教堂尖顶,狭窄的钟楼里。
守钟人老亨利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正颤抖着伸向巨大的钟锤。
他被某种力量控制了,眼神空洞,只想完成敲响午夜钟声的本能。
一只苍白而瘦长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地狱术士伊萨卡站在他身后,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与这古老的钟楼格格不入。
他没有理会老亨利,而是透过布满污垢的彩绘玻璃,望向雨中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
“他来了……”伊萨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欣赏艺术品般的赞叹,“带着被自己规则反噬的痛楚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圣巴多罗买教堂的地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向下一按,齐齐下沉了三寸。
教堂下方的秘密墓穴里,上千个被束缚的亡魂,像是得到了统一的指令,僵硬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里,齐刷刷地燃起了猩红色的契约之火。
它们,都望向了地面上那个唯一的入口。
突然,扎里尔脚下的石板路裂开了。
不是一块,而是整条通往教堂大门的路。
无数条闪烁着地狱符文的漆黑铁链从裂缝中激射而出,它们无视了扎里尔身上狂暴的电弧,像饥渴的毒蛇,精准地缠上了他的四肢和躯干。
铁链绷紧,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将他向着教堂深处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