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缺失感,如同一颗卡在齿轮间的砂砾,让整个精密运转的逻辑机器都发出了令人不适的噪音。
扎里尔眉头微蹙,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切都应在计算之内,可伦敦的雨水似乎冲刷掉了某个关键的坐标。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风衣领口,伦敦的凌晨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湿冷,比哥谭那混杂着硝烟和绝望的雨水更纯粹,也更刺骨。
刚迈出维修站厚重的铁门,他便停住了脚步。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在街道上,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水花。
一个女人跪在门外的积水中。
那水很脏,混着泥沙和油污,已经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裤。
她整个人都湿透了,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雨水顺着她苍白的下颌线滴落。
扎里尔认得她,玛莎·陈,那个叫汤米的孩子的母亲。
她双手紧紧捧着一个黑色的方盒,骨灰盒。
盒身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她却像是捧着世上最珍贵的琉璃,一动不动,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将它焐干。
她的额头有一道血口,显然是刚刚磕破的,鲜血混着雨水流下来,糊了半边脸,看上去狼狈又可怖。
听到开门声,女人僵硬的身体动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混杂着绝望、哀求,以及一丝被恐惧烧灼后的麻木。
“教父……”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厉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求您……让我替他签新的契约。”
她把骨灰盒往前递了递,动作卑微到了尘埃里。
“用我的命……换您……原谅这座城市。”
扎里尔的目光落在那个骨灰盒上,沉默着。
原谅?
这个词汇在他的数据库里早就被标记为无用冗余信息。
他不做原谅,只做审判。
他没有回答。宽恕是神的谎言,他早已不是天使。
他伸出手,指尖一粒银色的露珠凝聚成形,悬浮在空中。
那是在戴安娜的血泪灰烬中诞生的启明之露,是情感与规则的混合物。
他屈指一弹。
银色露珠划过雨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精准地滴落进骨灰盒顶端那个小小的凹槽里。
没有想象中的光芒四射,也没有任何剧烈的能量波动。
盒子里那些属于汤米的骨灰,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无形的生命力,开始缓缓翻涌、旋转,像一锅温吞的浓粥。
紧接着,一抹极细的白色嫩芽,顶开厚重的灰烬,顽强地向上生长。
在玛莎·陈圆睁的、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那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分叉,最终,一朵完全由灰烬凝结而成的白色铁花,静静绽放。
花瓣是半透明的,像是被冻结的烟雾。
而在花心最深处,一个模糊的、孩童般的笑脸一闪而过,那是汤米最后留存在芯片里的影像,此刻却仿佛被赋予了实体,悬浮在那朵花的中央。
“汤米……”玛莎·陈的嘴唇颤抖着,泪水决堤般涌出,瞬间冲刷掉脸上的血污。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朵花,指尖却在距离花瓣一寸的地方,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猛地停住,剧烈地颤抖。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拖拽垃圾桶的声响。
一个穿着宽大清洁工制服的少女,拖着一个半满的垃圾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