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玛雅。
她的动作很慢,也很熟练,显然这条路她已经走了无数遍。
她停下脚步,那双毫无神采的盲眼,却精准地“看”向了扎里尔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他右肩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由灰烬构成的羽翼残影。
她松开垃圾袋,一步步走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她走到扎里尔面前,无视了跪在地上的玛莎,也无视了那朵诡异的灰烬之花。
她只是缓缓伸出瘦弱的手,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扰了栖息的蝴蝶,轻轻抚向扎里尔肩头那片灰烬羽的边缘。
幽蓝色的电弧在羽翼边缘跳动,那是吞噬地狱律法后留下的残响,带着毁灭与重构的狂暴力量。
然而,当玛雅的指尖触碰到电弧的刹那,那些足以撕裂灵魂的能量,却像是找到了归宿的猫咪,温顺地缠绕在她的指尖,非但没有伤害她,反而发出轻柔的嗡鸣。
一瞬间,玛雅浑身一震。
她那双长久以来被黑暗笼罩的眼眸里,那层厚厚的、死灰色的翳,如同被烈日融化的冰雪,迅速消退。
清亮的光重新涌入她的瞳孔。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又抬起头,第一次用清晰的视力看着扎里尔。
“光……”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长久未曾说话的生涩,和一种孩童般的纯粹困惑,“……有重量。”
扎里尔凝视着她那双重获光明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身后灰烬羽翼的影子。
那一刻,齿轮间卡住的砂砾,被找到了。
吞噬律法后留下的“残响”,并非混乱的能量溢出,它是一种全新的规则雏形,一种可以被纯净心灵直接解读和感知的“新秩序”。
它不是单纯的毁灭,还包含了修复。
扎里尔收回目光,终于低头看向跪在脚下的玛莎·陈。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温度,却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罪不代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一个他从未用过的词汇。
“但错……可共担。”
话音刚落,街角一个被砸碎的商店橱窗里,残存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一个慵懒而清晰的女声从中传出,像是从某个遥远的梦境里投来的回响。
“……契约的核心不在地狱……在你们愿意为彼此承担的那一刻。”
是梦境侦探维罗妮卡。
扎里尔猛地抬头,望向哥谭市政厅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原本被浓郁如墨的黑液笼罩,此刻却像是退潮般,露出了城市原本肮脏的夜色。
而在那片退潮的黑暗尽头,他为哥谭布下的荆棘篱笆虚影中,一朵纯白的铁花,正从那柄由警徽铁水凝成的无刃短刀上,悄然绽放。
伦敦的雨,似乎也小了些。
他转身,重新推开维修站的铁门,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他需要休息。
吞噬律法的代价,正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滋长。
当那扇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时,扎里尔背靠着门板,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滑坐在地。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咙里涌上来,他偏过头,一口鲜血咳在了手背上。
然而,在他视野变得模糊的前一秒,他看到那抹殷红的血迹,在他完好无损的皮肤上,缓缓勾勒出了一个陌生的、扭曲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