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信息洪流根本不是冲刷,而是爆破。
无数尖锐的记忆碎片,像亿万枚烧红的钢针,扎进了扎里尔的每一寸意识。
他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扎里尔”。
他们都曾是审判天使长,都曾手持烈焰之剑,都曾跪在那座漆黑无光的祭坛前。
天堂的意志冰冷地降下,要求他们在同一份契约上签下真名——一份将灵魂与反生命方程式绑定的奴役协议。
每一个“扎里尔”都拒绝了。
于是,每一个“扎里尔”都被“放逐”了。
那根本不是放逐。
那是一场场精心策划的抹除,一场场无声无息的回收。
他们的神性、记忆、存在本身,都被天堂亲手碾碎,再重新塑造成下一个“扎里尔”,一个干净的、可替换的容器。
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只为了在达克赛德降临之前,准备好一个最完美的、能够承载方程式的“备用品”。
“呃啊……”
扎里尔踉跄着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回廊湿冷的石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单手撑着墙,剧烈地喘息,喉咙里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着血腥气翻涌上来。
原来……我从来不是审判者。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他妈只是个备用零件。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尽头,那片绘制着教廷光辉历史的壁画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
梦境画家伊莎贝拉。
她仿佛是从壁画的颜料里滲出来的一样,脸色苍白如纸。
她没有看扎里尔,也没有看那三百名主教的虚影,只是痴痴地望着墙壁。
然后,她举起双手,十指狠狠划过粗糙的石壁。
刺啦——
指甲迸裂,鲜血淋漓。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用自己鲜血淋漓的指尖,开始在壁画上疯狂涂抹。
她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那鲜红的血液覆盖了圣徒的脸,抹掉了天使的光环,最终,在壁画的正中央,勾勒出一幅简单却触目惊心的图景。
一根漆黑的羽毛,蛮横地贯穿了一座十字架。
画成的瞬间,一簇无形的火焰从她脚下腾起,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
火焰里没有温度,没有光亮,只是安静地吞噬着她的血肉。
在化为灰烬的前一刻,她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扎里尔,嘴唇翕动,一道几不可闻的低语,却像惊雷般在扎里尔的脑海中炸响。
“第七位……别签名字。”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彻底化作一捧飞灰,随风飘散。
几片余烬,轻飘飘地落在扎里尔刚刚从贝尔蒂胸口取出的那块方程式石片上。
滋——
如同热油滴上冰面,灰烬竟在石片表面蚀刻出了一行扭曲的通用语小字。
【真名即枷锁】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头顶传来岩石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座梵蒂冈地基都在晃动,圣彼得大教堂那标志性的钟楼,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倾斜。
广场上,惊恐的人群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尖叫着四散奔逃。
只有一个人逆流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