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没有开灯，但墙壁却被照得通亮。
墙上贴满了剪报，每一张都是关于他过去在哥谭处决罪犯的新闻。
从最初的黑帮头目，到后来的超级恶棍，一张不落。
每一张剪报上，他的脸都被一个红色的圆圈圈出，旁边用同样的红笔，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不赦。
房间中央，一台投影仪感应到有人进入，自动启动。
嗡的一声轻响，一道全息影像在扎里尔面前缓缓浮现。
是伊莱贾。
那个他从尸体堆里抱出来的孤儿，如今已经长成了挺拔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休闲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平静。
“你总说，秩序需要容错，需要给迷途者回头的机会。”伊莱贾的声音从投影中传来，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可我只看到，你一次次斩断了别人的未来。你给了他们选择，然后，在你认为他们选错的时候，杀掉他们。”
话音未落，头顶的通风管道传来一阵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
“哐当！”
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中年男人从管道里一跃而下，踉跄地落在地上。
是汤姆，孤儿院以前的老清洁工。
他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水果刀，眼神空洞，脸上却挂着两行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
“教父……对不起……让我回家……”他喃喃自语着，像个梦游的人，举着刀，直直地朝扎里尔冲了过来。
扎里尔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汤姆，看着那张被生活和恐惧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
嗤啦——
刀刃划破了他本就破损的作战服，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鲜血涌出，滴落在地。
血滴落地的瞬间，几根铁芽破土而出，闪电般缠住了汤姆的脚踝，却只是将他固定在原地，没有收紧，没有刺穿他的皮肉。
“你的家早就没了，汤姆。”扎里尔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你可以重新选一个。”
他话里的某个词似乎触动了投影中的伊莱贾。
“选择？”
伊莱贾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波澜，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形成环绕音。
“你总是在替别人选择……这一次，让我替所有人选一次，选一次真正的……安静。”
轰隆——
伊莱贾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扎里尔脚下的整片水泥地板，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
失重感传来，他坠入一片更深、更广阔的黑暗。
下方的空间被幽蓝的冷光照亮，数百个如同棺椁般的意识连接舱，整齐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个舱盖都是透明的，里面都躺着一个人。
而在塌陷的正中心，那个最显眼的位置，一个连接舱里，少女诺亚·林正静静地躺着。
她睁着眼，嘴角挂着一丝甜美安详的微笑，胸口却再也没有一丝呼吸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