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风带着一股发酵海带和湿铜锈的腥气。
这味道并不好闻,但比起海牙那种虚伪的郁金香香氛,倒是更有种让人清醒的粗糙感。
扎里尔刚把脚踏上市政厅废墟那片松软的烂泥地,鞋底沾染的那些来自海牙法庭的黑灰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窸窸窣窣地顺着皮靴边缘滑落。
它们没有被风吹散,反而像是具有某种生物趋向性,这儿钻一股,那儿渗一缕,硬生生挤进了地基里那些被炸裂的钢筋缝隙中。
第二天清晨,那个负责清理碎石的承包商大概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原本堆满瓦砾的那个弹坑中央,不知什么时候长出来一块灰扑扑的岩石。
这石头丑得出奇,表面坑坑洼洼,像是一块发霉的面包,但若是离得近了,能看见石皮上有些天然形成的纹路,笔锋锐利得扎眼:“真相比正义更锋利”。
那承包商也是手欠,嘴里还在跟工头吹嘘昨晚怎么在材料费上报了个虚账,手就顺势往那石头上一撑。
“滋——”
一股煎牛排的声音。
那倒霉蛋惨叫着把手缩回来,掌心赫然被烫掉了一层皮,而那石头连一度温都没升。
周围几个混混原本想上来讹点医药费,一看这架势,吓得把兜里的折叠刀都扔了。
“稀奇事儿。”
老乔手里攥着那本永远只有半截故事的破书,蹲在警戒线外面,一边往嘴里塞冷掉的甜甜圈,一边在那儿傻乐,“以前是人在做天在看,现在好了,石头都开始记流水账了。”
扎里尔站在人群后方,衣领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不需要用手去触碰。
胸口那颗黑色的心脏正以一种令人烦躁的频率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波纹顺着脚下的土地扩散出去。
他的视界里,整座哥谭的地下脉络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原本杂乱无章的下水道、电缆、地铁线,此刻全都被那股渗入的“律灰”染成了一种病态的苍白。
它们不再是死物,而是变成了某种巨大的神经束。
更要命的是声音。
不是车鸣,不是警笛。
是心跳。
无数个心跳声,正顺着地脉传导上来,强行调整着频率,试图与他胸腔里的那颗黑心达成共振。
路边卖热狗的小贩、写字楼里的白领、下水道里的流浪汉……他们的生物节律正在被同化。
视网膜上的金色小字再次跳了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
【登神长阶·第二阶:“弃一城”。条件:切断共生,回收权柄。】
扎里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算盘打得挺响。
所谓的“弃”,不是让他拍拍屁股走人,而是让他亲手掐断这几百万根刚刚连上的“神经”。
一旦他为了力量选择晋升,那一瞬间的排异反应,会让这座城市里所有心跳频率与他同步的人,瞬间死于心脏骤停。
这不是登神,这是屠宰。
视线穿透层层建筑,锁定了阿卡姆疯人院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极其微弱,但韧性极强的血气正在升腾。
透过因果之眼的视角,他看见了那间阴冷潮湿的旧牢房。
没有律师团,没有保释金,甚至没有狱警押送,塞蕾娜·卢瑟把自己关了进去。
她正拿着一块从镜子上敲下来的碎玻璃,在满是霉斑的墙壁上一笔一划地刻字。
《新正义宪章》。
每刻一个单词,那锋利的玻璃边缘就会割开她的指尖,鲜血混着墙灰,把那些字涂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