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饭的玛拉修女站在铁栏杆外,手里端着的盘子都在抖:“卢瑟小姐……墨水……我去给您找墨水……”
“不用。”
塞蕾娜头都没回,声音里透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滴答滴答往地上淌血,“如果法律注定要吃人,那就先吃我的血。等我干了,这规矩也就立住了。”
扎里尔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口袋里的那把雪茄剪。
这女人,比他想的还要疯。
风衣下摆被风扯动,他转身走向警局门口的公告栏。
那里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最显眼的位置钉着一张画纸,画纸边角甚至还沾着点番茄酱渍——那是维娜的画。
画面依旧是那种儿童特有的抽象与扭曲。
八道漆黑的影子遮天蔽日,而在那个最高大的影脚下,一张简笔画勾勒出的哥谭地图裂成了两半。
左边是一半城市在燃烧,画得像一锅煮沸的红豆汤。
右边是一半废墟里开出了花,那些花长着牙齿,却托举着那个黑影。
画的背面用双面胶粘着一张便签条,字迹歪歪扭扭,像是那个哑巴小姑娘第一次学会写长句子:
“他们选你当神……可我们只想活。”
扎里尔伸手撕下那张便签。
纸张粗糙的质感在指腹上摩擦,那种触感突然变得极其尖锐,像是有一根针扎进了脑子里。
一段不属于现在的记忆碎片强行挤了进来——暴雨,发霉的黑麦面包,还有另外一只冰冷的小手。
那个名字……托尼?托尼诺?
还是想不起来,但那种分食一块面包时的饥饿感和体温,却清晰得让人胃部痉挛。
“只想活么……”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那张便签攥成一团。
不远处的钟楼残骸下,几块原本属于蝙蝠投射灯的碎片,不知被谁拼凑在了一起。
那不再是那只以此为荣的蝙蝠标志,而是被人用喷漆在破碎的透镜上喷出了一个单词:
“STAY”(留下)。
扎里尔没理会那个一看就是戈登或者哪个老警察搞出来的煽情把戏。
他走到那块刚长出来的“真理灰岩”前,掏出那把已经没有刀刃的雪茄剪。
这就是个只有手柄和框架的废铁。
但他反手一握,狠狠地将其插进了岩石的一道裂缝中。
“咔嚓。”
坚硬的灰岩竟然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在那光滑如镜的切面上,倒映出的不是扎里尔现在的脸,也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哥谭教父。
倒映出的,是一个瘦骨嶙峋、满脸泥巴的小男孩,正把手里仅剩的一半面包递给另一个人。
虽然那个接受面包的人脸依然是一团模糊的马赛克,虽然那个名字依然在大脑里是一片空白,但这倒影就像是一个锚点,死死地卡住了那些试图让他彻底“神化”的齿轮。
“名字忘了就忘了。”
扎里尔松开手,任由那把无刃之刀卡在岩石里,成为了这座城市新的界碑。
“但饭还没吃完,我也没习惯浪费粮食。”
他转过身,背对着市政厅,看向了阿卡姆的方向。
那边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那个疯女人要是再这么放血放下去,大概也就撑不过今晚。
既然是他选定的“秩序看门狗”,在没把价值榨干之前,死也是一种违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