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夜风在两百米高空变成了剔骨刀,混着海腥味和那种陈年的工业废气味,往人骨头缝里钻。
扎里尔没觉得冷,他只觉得烫。
喉咙里像塞进了一整把烧红的玻璃碴,那是昨夜炼化全城时吞下去的千万个梦境。
那些梦境在他的声带上结了痂,化作无数个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的音符,把气管堵得严严实实。
视野尽头,原本漆黑的地平线被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吞没。
那不是光,是声波。
反生命方程式实体化的红色潮汐,像那种最廉价却又最致命的劣质油漆,正缓慢而坚定地漫过大都会的残骸,朝着哥谭涌来。
所过之处,不论是抢劫的混混还是正在加班的社畜,双膝一软,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
那种膝盖骨磕在水泥地上的闷响,隔着半个城区都能听出一种令人牙酸的“虔诚”。
“主人即真理。”
低沉的诵念声汇聚成海,比最狂暴的飓风还要压抑。
扎里尔抬手摸向胸口,那朵刚才还含苞待放的铁芽白花,此刻已经枯了一半。
花瓣边缘卷曲发黑,像是被烟头烫坏的塑料布。
“兹拉——”
全城的户外大屏和警用频道的广播同时亮起。
画面里,是一个灰白皮肤、双眼惨白没有瞳孔的女人。
ΩWaller(欧米伽·沃勒)。
达克赛德用阿曼达·沃勒的基因培育出的克隆体,这一刻,她的嘴角明明纹丝未动,那个冷漠到近乎机械的声音却直接在所有清醒者的颅骨内炸响:
“你曾把混乱定义为一种必须根除的暴政,前天使长阁下。”
画面切分。
左侧是联合国会议中心的废墟,曾经桀骜不驯的红箭此刻正像条丧家犬一样,跪在地上,伸出舌头虔诚地亲吻着达克赛德全息投影的靴尖。
右侧是中心城,二代闪电侠沃利·韦斯特正以超光速在原地疯狂震动,他试图用高频振荡把那个钻进脑子里的声音甩出去,结果只是把自己震得七窍流血,眼里的清明正在一点点被浑浊的红色取代。
“现在告诉我,比起这绝对统一的‘宁静’,谁才是制造痛苦的那一个?”
扎里尔没搭理这个疯婆子。
他现在的声带连一声冷哼都挤不出来。
身后传来一阵吭哧吭哧的喘息声,那是那种破旧风箱漏气的声音。
本尼,那个在这个钟楼上守了五十年的聋哑老头,正手脚并用地爬上最后的平台。
老人佝偻得像只大虾,浑身散发着一种陈年机油和廉价烟草混合的酸臭味。
他看不懂那些高深的方程式,也听不见那足以逼疯超人的低语。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节奏。
老头颤巍巍地从腰间解下一把磨得锃亮的铜锤,不由分说地塞进扎里尔手里。
那是把死沉的玩意儿,锤柄上缠满了早已发黑的防滑胶布。
本尼指了指自己那双干瘪的耳朵,又用力拍了拍胸膛,然后指了指头顶那口巨大的、沉默已久的铜钟。
他咧嘴一笑,满口黄牙,比划了一个手势——那是三十年前的一个雨夜,扎里尔曾从黑帮刀下救走他还在襁褓中的孙女时,雨点打在铁皮垃圾桶上的节奏。
没等扎里尔动手,老头突然抓起备用的小锤,猛地敲在了钟沿上。
这一声并不洪亮,甚至有点哑,但在这一片死寂的红色诵念声中,却突兀得像是在葬礼上摔碎了一个盘子。
肉眼可见的,那股正如海啸般拍向钟楼的红色声波潮汐,竟被这一声毫无章法的铜音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
就是现在。
扎里尔张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