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浓黑色的火焰从喉管里呛出来,带着硫磺的焦臭。
失语了。神性的缄默正在夺走他作为“人”的发声权。
扎里尔眼神一厉,没有半秒钟的犹豫,左手猛地扣住自己已经完全结晶化的右肩。
那里不再是血肉,而是一种坚硬、冰冷、泛着蓝光的半透明晶体。
五指发力,指尖扣入晶体缝隙。
撕拉!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他硬生生从自己肩膀上撕下了一块巴掌大的结晶碎片。
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金色的粒子像破碎的萤火虫一样喷溅。
剧痛。
那是灵魂被生生剥离的痛楚,却像是一根烧红的探针,瞬间刺穿了神性带来的麻木,强行接通了已经被阻断的神经回路。
痛觉,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Dominus(主宰)!!”
第一句咏叹调,混着喉咙里喷出的血雾和黑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齿刀,狠狠劈进了那漫天的赤潮里。
这一声根本不成调,粗砺、沙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暴戾。
以钟楼为圆心,百米范围内原本跪在地上神情呆滞的三个人——一个外卖员,两个正在偷车的混混,猛地抬起头。
他们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震颤,像是有两股力量在脑浆子里打架,嘴里发出了类似溺水者求救的干呕声。
指挥中心里,ΩWaller那双一直毫无波澜的灰白眼眸猛地收缩了一下。
“用自残产生的痛觉当节拍器?为了维持‘人’的频率对抗神性同化?”她面前的数据流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疯子。”
远处,哥谭警局的探照灯旁边。
那个总是画着夸张烟熏妆的地下歌手莉莉·程,正扶着栏杆,手里抓着一个用扩音器改装的简易麦克风。
她听到了扎里尔那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这调子起得……真他妈高啊。”
莉莉吸了吸鼻子,把麦克风怼到嘴边,扯着那副被劣质酒精泡坏了的嗓子,模仿着那个旋律高声跟唱。
虽然完全跑调,虽然破音得厉害,但这股并不完美的声浪却像是一根楔子,死死卡住了红色声波聚合的趋势。
在她身后,那个穿着卫衣、戴着兜帽的少年英雄“回声”米格尔,正飞快地向着钟楼方向打着手语。
他的手指快得只剩残影,那是只有扎里尔能看懂的战术密语:
【芭芭拉说……全球联网已断,但哥谭地下还有七处老式防空警报节点是清醒的!
把声音传过去!】
扎里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
刚才那一声吼出去,喉咙里的灼烧感不仅没退,反而像是倒进去了一桶汽油。
气管内壁大概已经烂完了。
但他能感觉到,第二句歌词已经在胸腔里撞击,像是要炸开胸骨跳出来。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块带血的结晶碎片,眼神冷得像冰。
既是教父,又是天使,既然都要下地狱,那就要带着最大的动静下去。
扎里尔再次举起那是已经露出森森白骨的右手,握紧了那把铜锤,对准了那口巨大的铜钟。
与此同时,一股更深沉、更黑暗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那是专门为了唤醒这座城市最肮脏角落而准备的旋律。
下一句,要让那个地方的人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