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微弱的灰光在高空炸开,不刺眼,像是一个哑炮,却把哥谭终年不散的阴云烫出了亿万个针孔。
光雨落下。
扎里尔感觉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与其说他在思考,不如说是一台老旧机器在空转。
名字?
忘了。
记忆?
那是上辈子的事。
他现在的脑容量大概只有一条草履虫那么大,里面只刻着一个死板的命令:
挡住前面那个灰色的大块头。
这不需要智商,只需要本能。
这具已经破破烂烂、甚至开始像蜡油一样融化的躯壳,机械地张开了双臂。
没有圣光,没有特效,他就像一块被钉死在门框上的朽木,横亘在混乱的人间与那不可一世的暴君之间。
“看哪!都把眼皮撑开了看!”
刺耳的嘶吼声从侧面传来。
哲学家“灰舌”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一截摇摇欲坠的警局残墙。
这家伙满脸是血,手里抓着那个用了十年的破扩音器,对着底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人群咆哮。
“别以为那光点是神赐的糖果!自由这玩意儿从来不是天赋的,它是每天早上醒来都要跟这个操蛋世界打一架赢回来的!”
他一口浓痰吐在废墟上,指着那个只剩下骨架背影的“教父”,“他把桌子掀了,现在轮到我们这帮赌徒下注了!”
人群里有了骚动。
一个穿着条纹西装、手腕上还戴着“顺从监察环”的中年胖子,哆哆嗦嗦地停下了脚步。
那是最新款的电子镣铐,只要心率异常就会注射镇静剂。
胖子盯着那光雨,像是中了邪。
他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怪叫,一口咬住了手腕上的塑料环。
咔崩。
牙齿崩断了一颗,满嘴血沫,但他硬生生把那个代表安全与奴役的圈给撕了下来。
“去你妈的安全!”胖子高举着流血的双手,那种癫狂的笑声比哭还难听,他没往防空洞跑,反而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那座灰岩庭园。
一个人动了,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是两个,十个,成百上千个。
达克赛德那双燃烧着欧米伽效应的眼睛眯了起来。
在他的超级视界里,哥谭不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个巨大的、逻辑崩坏的错误代码库。
这帮蝼蚁疯了。
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求饶,有人捡起石头疯狂砸向天空,有人抱着爱人接吻,有人趁火打劫抢走了死人的鞋子。
贪婪、恐惧、勇气、懦弱、卑劣、崇高……无数种截然相反的意志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这种混乱是反生命方程式最痛恨的毒药。
“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