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克赛德厌恶地挥出一拳。
这一拳没有花哨的能量波,纯粹的物理力量足以把大陆架敲成两半。
拳头砸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
不是扎里尔挡住了他,是“变量”挡住了他。
庭园上空暴起一团七彩的氤氲,那不是魔法护盾,而是无数个灵魂在那一瞬间做出的不同选择交织成的精神乱流。
欧米伽射线像是撞上了一面由千万面镜子组成的迷宫,红色的光束在空气中疯狂折射、打结,最后竟然“啵”的一声,像个屁一样把自己给憋灭了。
绝对的秩序,在绝对的混乱面前卡壳了。
“呵……”
扎里尔那两排惨白的牙齿最后一次磕碰在一起。
不知道是嘲笑这尊神明,还是嘲笑自己这狼狈的谢幕。
他的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粉碎成灰。
在这个失去重心的瞬间,一直缩在墙角的老乞丐“先知乔”动了。
这老头眼疾手快,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在空中胡乱一抓,竟然真的薅住了一片还没落地的余烬。
那不是灰,是温热的。
老乔哆哆嗦嗦地把这玩意儿塞进那个只有三颗扣子的破大衣口袋,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翻开了那本不知什么皮制成的《黑羽王外传》。
书的最后一页是一片空白。
但当老乔那脏兮兮的手指抹过纸面时,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有生命一样浮现出来:
【神死了,魔灭了。
那个不守规矩的混蛋把自己烧成了一把灰,撒进了这烂泥坑里。
他忘了自己叫什么,倒是让这帮傻子记住了,原来脖子上那玩意儿除了吃饭,还能用来点头或摇头。】
风停了。
扎里尔的身影彻底塌陷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他就像是一座沙雕遇到了涨潮,无声无息地融化进了脚下的灰岩庭园。
那些骨骼、血肉、神性、罪孽,统统变成了滋养这片贫瘠土地的烂泥。
一张皱巴巴的画纸被气流卷上半空。
那是小哑巴维娜的画。
画上原本有八个张牙舞爪的黑影,此刻却褪色得干干净净。
画面中央只剩下一座光秃秃的无名碑,碑前站着拿着算盘的伊芙、举着婴儿车的安娜、断了腿的利亚姆……无数个只有火柴人大小的小人,手牵手围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轰隆隆——
天上的登神长阶彻底崩解。
那些代表着至高权力的金色台阶碎成了齑粉,在下坠的过程中遇到湿润的云层,化作了一场并不温柔的春雨。
雨水冲刷着哥谭的街道,把血水、灰烬和垃圾搅和在一起,顺着下水道流进这个城市的肠胃里。
雨幕中,那个巨大的庭园依旧死寂,只是那些灰色的岩石缝隙里,似乎多了点某种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贪婪地吮吸着这位前任教父留下的最后一点骨血。
三个小时后,暴雨未歇。
几只外形如同机械蟑螂的天启星侦察兵,借着雨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探出了触角,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那些还没完全冷却的、沾染了方程式残片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