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刚喝下一口汤,脸色猛地一变。
泽菲尔在阴影中微微前倾——他能感觉到,那碎片正在共鸣。
那些白花不仅是装饰,它们在传递某种感官上的“重量”。
扳手手里的汤碗晃了晃,他眼中那股子混不吝的狠辣竟在瞬间消解了一半。
因为在触碰花朵的刹那,他仿佛通过某种玄奥的链接,感受到了身后那个面黄肌瘦的邻居腹中如火烧般的饥饿感。
那是一种极度的感同身受。
当自私的念头冒出时,他会先被他人的痛苦击碎。
“妈的……”扳手低声咒骂了一句,却把自己碗里的两块牛肉分给了一个正眼巴巴盯着他的流浪儿。
先知乔看着这一幕,眼神发亮。
他再次拿起炭笔,在铁轨旁那堵斑驳的墙壁上,用力写下了《庭园纪事》的第三条。
“第三条律:律令生于炊烟,不生于雷霆。”
这老头写得太快,故意把“炊”字的左半边写成了歪歪扭扭的火,右半边却画了个圆圈。
“老糊涂,你写错了!”一个穿着破烂兜帽衫的孩子指着墙尖叫,“那是‘吹’!吹牛的吹!”
“哦?是吗?”乔故作糊涂地把炭笔递过去,“那你来教教我这老家伙怎么写?”
孩子涨红了脸,跑过去从地上抓起一团湿泥,在墙上笨拙却认真地重写了一个端正的“炊”字。
周围的汉子们发出一阵哄笑,在这充满汗味和汤味的空气里,这条原本冰冷的律法,似乎随着那个错字和那团泥巴,彻底刻进了这群人的脑子。
泽菲尔看着这荒诞却又逻辑自洽的场景,内心深处那点属于“天使长”的教条主义正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人性韧性的新奇观察。
深夜,人群渐渐散去。
老兵扳手没有走。
他独自坐在铁轨旁,盯着那个已经熄火但余温未散的灶台。
他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磨得透亮的匕首,在铁轨内侧用力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下方没有他以前最引以为傲的军衔,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我选留下。”
刻完后,他收起刀,背靠着那面写满律法的墙壁合上了眼。
白花在黑暗中轻轻颤动,像是对他这个选择发出的无声点头。
泽菲尔收回目光,准备离开这处临时避难所。
然而就在他踏上出口阶梯的一瞬,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极度不和谐的“咕嘟”声从幽深的隧道尽头传来。
那不是人的声音。
泽菲尔屏住呼吸,感知力如潮水般向地下深处蔓延。
他感觉到,在这座废弃地铁站下方的老旧排水渠里,积蓄已久的某种压力正随着地表传来的雷声变得狂暴起来。
那是被哥谭常年忽视的下水道系统,正在黑暗中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濒临破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