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菲尔·索恩顺着锈蚀的扶梯步入地下,靴底与积水的铁轨碰撞,发出的回声像是一场迟到的葬礼。
他隐入一根布满霉斑的水泥柱后,目光如隼,锁定了前方那团跳动的昏黄火光。
先知乔正蹲在两道岔路的交汇处,那里曾是通往哥谭北区的咽喉,现在却成了他的“讲堂”。
老头手里攥着截烧了一半的木炭,在布满油泥的铁轨上横七竖八地画着。
那一圈圈扭曲的线条中心,代表着死去的马可。
乔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磁性:“那两个蠢货偷了天启星的铁疙瘩,马可看见了,所以马可死了。如果马可不点破,明天这铁疙瘩就会变成黑市里的两把脉冲枪,然后在一个平常的下午,把你们某个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崩开。这不是意外,这是因果,伙计们,这是‘庭园’的根在排毒。”
听众里坐着几十个灰头土脸的男人。
领头的是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泽菲尔认得那张脸——那是曾跟着他突袭过黑门监狱的狠角色,代号“扳手”。
扳手此时正抱着那把早已没弹药的步枪,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屁股上下晃动。
“故事讲得不错,乔,能拿奥斯卡。”扳手把唾沫吐在铁轨上,“但在哥谭,没有刀的故事喂不饱肚子。我们跟着那个‘大人物’是因为他能让我们在杀人和被杀之间选一个,而不是坐在这里听你像个神父一样念经。”
泽菲尔靠在阴影里,手指掠过口袋里的弹壳,眼神冷峻。
他想看看,这群刚学会走路的羊,怎么面对老狼的质疑。
就在这时,刺耳的切割声撕裂了隧道的死寂。
利亚姆带着一群汉子从月台后方走出来。
他们拖着几块巨大的、漆着GCPD蓝白涂装的钢板——那是从那堆报废警车上硬生生拆下来的引擎盖和车门。
火花四溅,利亚姆这个务实的黑帮技工一言不发,带着人熟练地用焊枪和砖头,在铁轨旁强行搭建起一排造型狂野的灶台。
火光升腾。
大桶的廉价土豆和罐头牛肉被倒进锅里,翻滚的浓汤冒出白色的蒸汽,瞬间填满了这间充满尿骚味和机油味的地下室。
利亚姆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舀起第一碗热得烫手的浓汤,越过人群,稳稳地递到了老兵扳手的面前。
“教父给的是恐惧,恐惧能让你杀人。”利亚姆的声音像生铁一样硬,“我们给的是饭。想吃,就得守乔画在铁轨上的规矩。”
扳手愣住了。
他看着那碗在大理石般的钢板上冒烟的汤,又看了看利亚姆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这碗汤没有教父的威严,只有一股子让人胃部抽搐的咸鲜味。
他沉默良久,伸出那只布满伤疤的手接过碗,泽菲尔注意到,那只曾扣动过无数次扳手的手,此刻竟然没有一丝颤抖。
伊芙像个幽灵般出现在灶台边。
她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枚碎得不成样子的“自由之翎”。
小姑娘弯下腰,将那块带有微光的碎片狠狠塞进灶台基座的缝隙里。
刹那间,一股肉眼难见的波动顺着金属钢板蔓延。
原本冰冷的警车残骸缝隙里,竟然奇迹般地钻出一簇簇细小的白色花蕊。
它们在灶火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