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仙初期的统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仙使大人,此处乃黑湮仙尊麾下第七矿区,此矿奴乃我黑湮域正常接收的飞升者,分配至此劳作,以偿飞升所耗资源。其所言异象,或许只是矿脉变异,与我黑湮军处置内部事务,似乎……并无干系?”他试图以黑湮仙尊的名头和地方管辖权来搪塞。
“并无干系?”柳清源冷笑一声,手中接引仙令光芒一闪,一道清晰的、记录着方才混沌光柱道韵波动与林枫身上隐约残留的飞升池气息相互印证的画面浮现出来,“此异象,乃‘混沌级’飞升池洗礼共鸣所致,唯有身负大传承、大气运之飞升者,在初次接触仙界法则或特殊能量时方有可能引动!此子身上残留的飞升池气息与异象同源,且其骨龄、修为、神魂特质,皆符合新近飞升者特征!而你黑湮域,近万年来,可有按照正规流程,向接引仙殿报备并接收过任何一位飞升者?!”
他目光锐利如刀,逼视着那统领和韩隶:“私自拦截、扣押飞升者,已是重罪!将引动混沌异象的飞升者打为矿奴,施加禁仙枷与恶毒烙印,更是罪加一等!按律,接引仙殿有权立即带走飞升者,并对涉事区域及人员进行调查、追责!即便是黑湮仙尊亲至,也需给接引仙殿、给《太古飞升盟约》一个交代!”
柳清源话语铿锵,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仙庭法则的重量,压得黑湮军众人喘不过气。那统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嚅嗫,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在绝对的规则、大义和接引仙殿的威严面前,黑湮域那套弱肉强食、无法无天的内部规矩,根本上不了台面。
韩隶更是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仅私自扣押特殊飞升者的事情暴露,恐怕以往经手的那些龌龊事,都会被翻出来。
柳清源不再理会他们,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枫,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他能感受到林枫体内那被严重压制、却依旧如潜龙在渊般晦涩而强大的某种根基,以及那与混沌异象同源的道韵气息。
“飞升者,”柳清源语气稍缓,但依旧威严,“吾乃仙界‘南天接引仙殿’甲字三号接引仙使,柳清源。奉殿主法旨,前来查证飞升池异象,并接引符合条件的飞升者,前往应至之地,接受正规洗礼,登录仙籍,开启仙途。你可愿随我离开此地?”
林枫抬起头,迎向柳清源的目光。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纯正的仙元与接引仙令散发的、与飞升池同源的公正平和气息,这与黑湮军的污浊暴戾截然不同。尽管心中仍有警惕,但眼下这无疑是脱离矿奴身份、摆脱黑湮域控制的最佳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抱拳躬身,行的却是标准的修士礼,而非矿奴的跪拜礼:“在下林枫,多谢仙使搭救。愿随仙使离去。”他没有多说自己的遭遇,也没有控诉黑湮军的暴行,因为那些在接引仙使眼中,恐怕已是明摆着的事实。
柳清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子心性沉稳,遭逢大变,身陷囹圄,却不见多少慌乱怨怼,这份定力便非同寻常。
“好。”柳清源点头,随即看向林枫脖颈和下颌,“你身上这禁仙枷与烙印,乃黑湮邪法所制,虽有损毁,但仍具禁锢、侵蚀之效。我以接引仙令之力,可暂时将其进一步压制封印,使其在你体内休眠,不再产生危害。但要彻底根除,需回到仙殿,由殿主或擅长此道的高人出手。你可愿意?”
“全凭仙使处置。”林枫毫不犹豫地回答。
柳清源不再多言,手中接引仙令光华大放,一道柔和而充满净化、秩序意味的仙光笼罩住林枫。那仙光触及禁仙枷和镇魂烙印时,两者表面的符文剧烈挣扎、闪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冰雪遇到阳光。片刻后,两者光芒彻底暗澹下去,符文隐没,变成了两道看起来只是有些奇特的金属项圈和皮肤下的澹澹印记,那股阴寒的侵蚀力和神魂刺痛感,也几乎微不可察了。虽然枷锁并未解除,但已从“激活”状态,进入了“休眠”。
林枫顿时感觉周身一轻,虽然仙元恢复依旧缓慢,但与体内世界的联系更加清晰了一丝,神魂也清爽了许多。
“我们走。”柳清源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仙元便将林枫托起,落在不知何时已悬浮在低空中的破界星梭之上。
“仙使且慢!”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远处矿区中央大殿方向,一道包裹在浓郁黑湮仙气中的身影急速飞来,气息赫然达到了真仙后期,正是第七矿区的最高管理者,黑湮军第七镇守使!
“此子乃我第七矿区矿奴,即便身系飞升者,亦需我黑湮域内部审查清楚,方可……”镇守使试图做最后阻拦。
柳清源冷哼一声,脚下破界星梭光芒勐涨,一股锐利无匹的空间切割之力弥漫开来,毫不畏惧地迎向那真仙后期的威压:“镇守使是要阻我接引仙殿行使职权,违背《太古飞升盟约》吗?此事,我接引仙殿自会与黑湮仙尊交涉!若有疑问,让黑湮仙尊亲至南天仙殿理论!现在,人我必须带走!若要强留,便视同向接引仙殿宣战!”
话音未落,破界星梭已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色流光,撕裂空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黑湮域外疾驰而去,只留下柳清源斩钉截铁的话语在空中回荡,以及地面上脸色铁青、却终究没敢真正出手拦截的第七镇守使和一众黑湮军士。
星梭之内,空间稳定而宽阔。林枫站在柳清源身后,望着舷窗外飞速倒退、逐渐远离的那片暗红、荒凉、充满压抑的大地,心中五味杂陈。
飞升仙界的第一站,竟是以矿奴身份,在这样一片绝望之地度过。
如今,终于脱困,被真正的接引仙使带走。
前路,似乎有了一丝光亮。
但这仙界,真的只有黑湮域这般黑暗,以及接引仙殿代表的规则光明吗?
柳清源似乎看出了林枫的复杂心绪,并未打扰,只是操控着星梭,朝着南天域的方向,破空而行。
良久,柳清源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林枫,欢迎来到……真正的仙界。虽然它可能与你想象中,依旧有所不同。”
“接下来,我会带你去‘飞升者联盟’的临时驻地。在那里,你会见到很多和你一样,从下界飞升而来的人。也会知道,关于仙界,关于飞升者,更多……真实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