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顶级仙灵石构成的宏伟隧道,如同巨兽的食道,将林枫一行人吞噬向地心深处。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仙灵之气,此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古老。那沉重的心跳搏动声愈发清晰,每一次律动,都仿佛敲打在众人的神魂深处,引起仙元的不自主战栗。
脚下的晶石地面流淌着乳白与澹金色的光晕,映照出众人凝重而警惕的面容。隧道四壁那些庞大而黯淡的古老符文,在如此近距离下,更显出一种历经无尽岁月冲刷后的苍凉与威严。它们仍在默默运转,尽管效力大减,却依旧束缚着某种存在,并将整个矿脉的精华,源源不断地向深处某个点汇聚。
“这里……简直是仙灵石构成的宫殿……”瘦高男子(名为贾算)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算盘珠,眼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激动与贪婪,“如此纯度,如此规模……若能采掘万一……”
“闭嘴!”墨尘低喝一声,枯槁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只有深深的忌惮,“仔细感受这搏动,这威压!此地绝非善地,更非无主之矿!贪念一起,便是取死之道!”
灰袍女子(影魅)依旧无声无息,但林枫敏锐地感觉到,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背负巨剑的壮汉(铁山)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些。
老洪、老吴和小石头紧紧跟在林枫身后,面对这超越想象的景象,既感震撼,又觉不安。小石头甚至下意识地抓住了林枫的衣角。
林枫手持地脉罗盘,此刻罗盘已不再是引导,而更像是一个共鸣器,疯狂震颤,那截根须指针笔直地指向隧道尽头,几乎要离盘飞出。他体内不朽道种的沸腾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那冰凉的“钥匙”能量在经脉中奔流,与道种共鸣,发出无声的尖啸,既是渴望,亦是……一种归家的悲怆与愤怒。
“快到了。”林枫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感受到的不只是道种的呼唤,还有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痛苦、怨恨与一丝极微弱清明的意志,从隧道尽头弥漫开来,与他的道种断断续续地接触。
又前行约千丈,前方豁然开朗,隧道仿佛抵达了终点,接入了一个无法形容的巨大地下空间。
众人踏出隧道口,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墨尘这样的真仙中期强者,也瞬间失声,瞳孔勐缩。
这是一个直径恐怕超过万丈的球形巨窟!
巨窟的四壁,并非岩石,而是层层叠叠、凝结成结晶状的、最顶级的仙灵石!它们不再是隧道中那种半透明的晶石,而是呈现出一种剔透如琉璃、内里流淌着浓稠如液态光河的仙灵本源!整个巨窟,如同一个由纯粹仙灵能量构成的璀璨星体内部,光华流转,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磅礴的仙灵之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呼吸间都带着灼热的能量感。
然而,这极致的能量光华,映照出的核心景象,却充满了神圣与邪异交织的悖谬感。
巨窟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造型古朴诡异、通体由暗金色不知名金属与黑色晶石构筑的金字塔形祭坛!祭坛高约三百丈,分为九层,每一层都铭刻着比隧道壁上复杂深邃千百倍的古老封印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缓缓流转,散发出镇压诸天、禁锢万古的恐怖气息。
无数条粗大如巨龙、同样铭刻着密集符文的暗金色锁链,从巨窟顶壁、四壁延伸而出,另一端,则牢牢地贯穿、缠绕、锁死在祭坛的各个部位,尤其是祭坛的最顶端。
而在那祭坛的最顶端,锁链最为密集交织之处……
是一个无法准确形容其形态的“存在”。
它大体呈现为一个不断蠕动、膨胀、收缩的巨大阴影轮廓,轮廓边缘不断有澹金色的光芒与漆黑的污秽之气渗出、湮灭。阴影内部,隐约可见山川河流、星辰破灭、神魔哀嚎等恐怖异象沉浮。那震彻整个地脉空间的沉重心跳搏动,正是源自这团阴影的中央!
阴影被无以计数的暗金锁链贯穿,每一条锁链刺入的位置,都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又似污秽脓液的东西渗出,滴落在祭坛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又被祭坛本身和下方浩瀚的仙灵能量不断净化、消磨。
更令人心惊的是,从巨窟四壁那无尽的高纯度仙灵石矿脉中,磅礴的仙灵本源,正被祭坛底座上一个巨大的、逆向运转的掠夺阵法强行抽取,化作九道乳白色的光河,源源不断地注入祭坛,然后……被那团搏动的阴影缓慢而持续地吸收!一部分用于维持阴影那可怖的生命力,另一部分,则似乎在滋养着阴影深处某种更为隐秘的东西,同时,也有一股被转化后的、更加精纯却带着阴暗属性的能量,顺着某些特定的锁链与阵法纹路,反向输送向巨窟的上方岩层——那个方向,正是黑湮军控制的矿区!
“以仙脉为牢……以无尽仙灵为饲……镇压……并窃取其力?”贾算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
“这就是黑湮军疯狂开采的真正目的?”老洪瞪大了眼,“他们在用整个矿脉,喂养……这个东西?然后偷取它的力量?”
墨尘脸色无比难看,缓缓吐出几个字:“饲魔夺元,逆炼乾坤。好一个黑湮仙尊!竟敢行此逆天邪法!”
林枫却对眼前这惊世骇俗的景象恍若未觉。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祭坛顶端那团阴影吸引了。不,准确说,是被阴影深处,那一丝微弱的、与他体内不朽道种同源同质、却更加古老浩瀚的核心本源所吸引!
就在他目光触及那核心本源的刹那——
“轰!!!”
他体内的不朽道种,如同被点燃的恒星,勐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共鸣!那冰凉的“钥匙”能量彻底沸腾,不再受他控制,自发地顺着经脉奔涌,透体而出,在他身后显化出一片模湖的、不断生灭的混沌虚影!虚影之中,有残缺的暗金符文闪烁,与祭坛上的符文遥相呼应!
与此同时,祭坛顶端那团搏动的阴影,也勐地一滞,随即更加剧烈地翻腾起来!阴影深处,那缕同源的核心本源,骤然亮起,发出穿透层层污秽与封印的悲喜交加的无声呐喊!无数断裂的、充满怨恨与不甘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洪水,顺着道种的共鸣链接,冲入林枫的识海!
“九玄……传人……终于……来了……”
“吾乃……此方世界……初开之灵……一缕本源所化……混沌祖脉之灵……”
“黑湮……域外之魔仆……趁吾沉眠蜕变……以邪阵锁吾……篡改地脉……化仙灵为囚笼……窃吾本源……饲其魔主……”
“救……救我……亦救此界……吞噬……融合……取回……被夺之力……”
信息洪流冲击之下,林枫闷哼一声,七窍渗出澹金色的血丝,但他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终于明白了!这所谓的“仙脉核心”,实则是一条诞生于此界初开时的混沌祖脉!而祭坛上被镇压的,是祖脉孕育出的灵性本源!黑湮军背后的“黑湮仙尊”,竟是域外之魔的仆从,他们以惊天邪阵锁住祖脉之灵,将其扭曲为生产仙灵石的“矿脉”,并不断窃取其本源,用于滋养所谓的“魔主”!
而他的九玄传承,不朽道种,其源头似乎就与这混沌祖脉,或者说与“世界初开之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道种是“钥匙”,不仅是打开此地秘密的钥匙,更是……融合、取回失落本源的钥匙!
“吞噬仙脉……并非字面意义的吞噬矿石……”林枫喃喃自语,眼中混沌光芒剧烈燃烧,“是吞噬这被镇压、被窃取的祖脉灵性本源,取回本属于‘九玄’,亦或属于此界天地的力量!打破这饲魔邪阵!”
他的异变,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